秦腔泰斗任哲中
秦腔泰斗任哲中
文/朱耀儒
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任哲中是国家一级演员，曾任陕西省秦腔协会副主席，2006年，与魏长生、刘毓中等6人入选“秦腔名人堂”。他一生倾情于秦腔事业，创立了观众钟情痴爱的“任派”唱腔，塑造了众多栩栩如生、莫辨楮叶的舞台艺术形象，倾倒了所有酷爱秦腔艺术的戏迷，是名播大西北的秦腔小生泰斗。
任哲中出生于陕西省永寿县监军镇南关村一个贫困的农家，自幼酷爱唱戏，12岁入范紫东、刘文伯创办的“晓钟社”学戏。他天资聪颖，颇有悟性，能吃苦，有韧性，又具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在范紫东、孙玉仁、封至模等名家的悉心教导和严格训练下，很快驾驭了秦腔演唱的基本功。18岁那年，就因演出《周仁回府》而声震三秦，成为四十年代秀出班行的名角。
1954年，任哲中进入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秦腔团。这个秦腔界的最高艺术团体，让他的演艺才华得到充分发挥，艺术造诣更加炉火纯青。特别是他创立的“任派”唱腔，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戏迷。60年代，他在西大街的实验剧场连演《周仁回府》三个多月100余场，观众场场爆满，一票难求。买不到票的戏迷，不知疲倦地彻夜站在剧场外面，从大喇叭里听完全场，还如饮醇醪地口称“过瘾过瘾”。平时在大街上，只要听到播放任哲中的唱段，便会有行人驻足，凝神聆听，仿佛受到孙悟空的定身法，“定”在原地不动了，直到听完整个唱段才恢复常态。汉民如此热爱任哲中，回民同胞对任哲中同样痴情。传言，如果你去某清真馆子吃羊肉泡，能说任哲中几句好话，执刀师傅就会多切些羊肉给你；如果你不留意说任哲中唱得不怎么样，给你切的羊肉会少许多。这时你如有不悦，说出肉少的话，执刀师傅便回敬：“你连好坏都不知道，还能知道个多少？”
任哲中的演唱之所以吸引人，在于他在塑造人物方面具有非同寻常的领悟力和创造性。他能悉心钻研角色的地位、身份、神态和内心世界，深刻体会人物的思想感情，活灵活现地表现剧中人物的心理和情感，让观众随着他的唱、念、做进入一个真切动人的场景，使观众产生共鸣，形成台上台下浑然一体的氛围。这种艺术魅力在秦腔演员中并不多见。有关专家分析，任哲中的唱腔既继承了传统秦腔的激昂慷慨，又做到了刚柔兼顾；既有中路秦腔的传统唱法，又有西府唱腔的特点，同时吸收了山西梆子和豫剧的精华，尤其是在“生角”中融入了“旦角”的细腻、委婉、柔和、流畅的特点，显得奔放、宽阔、嘹亮、浑厚，韵味十足。在《周仁回府》《法门寺》《激友》《软玉屏》《花亭相会》《血泪仇》《祝福》等戏中，他运用深沉哀婉的鼻音、喉音、哭音，完美地塑造了进退维谷、忍辱负重的周仁，穷愁潦倒、失魂落魄的张仪，不忘旧情、自责自勉的高文举，诚实厚道、淳朴善良的贺老六，义愤填膺、决心杀敌的王东财。这些人物的塑造，个个出神入化，至今无出其右者。到了晚年，他的唱腔音域变得更加宽阔而浑厚，那种略带沙音的声腔苍凉惆怅、婉转细腻、魅力无穷。他不仅扮相清俊，动作洒脱，表演大气，更有甩稍子、靴挑纱帽、摇单帽翅等绝活。这些精湛的演技不仅在大西北影响深远，在山西、河南、台湾以至海外华人中也皆有口碑。
最让同行和戏迷感动的是任哲中的敬业精神。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后，他已经年逾花甲，但他每天仍然坚持和戏曲剧院的中青年演员一起练功，一丝不苟地踢腿、抜筋、吊嗓子、跑圆场，丝毫没有明星大腕的做派。对他的关门弟子胡屯胜更是言传身教，从声腔到动作都手把手地教导，让小胡很快成为引人注目的名角。几十年中，每到除夕，他或是参演新年戏剧晚会，或是下乡慰问演出，总是很少陪家里人过年。在一次下乡演出途中，他不幸骨折而住进医院，戏迷成群结队地到医院探视。甘肃、新疆、边防哨所等地的戏迷连续不断地打电话，又是询问他的病情，又是发慰问电。任哲中深为感动，抱病到电视台为戏迷们唱了几段秦腔，才让他们不再挂念了。“文革”浩劫中，他被打断肋骨，不准唱戏，遣送到永寿县的农场去劳动改造。但不唱戏嗓子难受，坐立不安，于是，他常常在沟坡放牧时，高唱一阵秦腔，才能稍微得到一些慰藉。
1995年2月27日，身患恶性肝肿瘤的任哲中病逝，一颗明亮的艺术之星溘然陨落。得知这个不幸消息，西安的戏迷纷纷涌向任宅的灵堂祭奠，三秦大地的戏迷们连续不断地发来唁电；从任宅到环城南路，挨挨挤挤地排满了花圈、挽幛和挽联；长长的文艺路络绎不绝的吊唁人致使交通多次堵塞；来自咸阳的五辆大车和100多人组成的牛拉鼓乐队，震天的鼓乐响遏行云，展示他们的悲恸和哀伤；更多秦腔名家、同事，不分昼夜地在任先生的灵前清唱自己的拿手唱段，倾泄他们的哀思和怀念；来自台湾70多岁的张公顺、西安西大街回民米香亭老人彻夜为任先生守灵；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的领导和西安市委书记亲临灵堂吊唁……出殡那天，市民和戏迷挤满了宽阔的三兆路，他们手执花圈、花坛组成一条彩色的河流。《陕西日报》从得知任先生去世的消息，就连续几个月发表各界名人的纪念文章，《三秦都市报》以“誉满丝路十里长亭，公推梨园至情；声震三秦一曲周仁，竟成千古绝唱”为通栏标题，不间断地登载纪念文章。陈忠实、贾平凹、石宪章、高霞、张西园、苗墨等诸多作家、书法家为其著文、题词，表达他们对任先生的哀悼。一位秦腔演员的去世，在没有任何部门的动员和号召下而形成如此盛大规模的吊唁活动，在艺术界是少有的。任先生在天之灵，想必是非常欣慰的了。
任哲中是秦腔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艺术大师。他虽然离开我们20年多了，但他不朽的艺术成果和他创立的“任派”唱腔，必将永远活在戏迷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