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璋的多面人生
冯国璋的多面人生
彭广军
冯国璋，字华符，直隶（今河北）河间县西诗经村人，清咸丰八年十二月初四（1859年1月7日）生人。冯国璋祖父冯丕振家境殷实，其父冯春棠科举落第后精神失常，家道中落。
冯国璋在兄弟四人中行四，自幼聪颖，七岁入私塾习四书五经，二十岁到直隶保定莲花池书院深造，但由于家境贫寒无助，很快即辍学回家。1844年，二十五岁的冯国璋在族叔介绍下投身淮军，因识文断字，常为士兵写家信，为伙房记账，人缘颇佳，也受长官刘祺欣赏，次年便被推荐至天津武备学堂步兵科第一期学习步炮兵法、马队、工兵知识。期间曾回原籍参加科举考试，中秀才，随后返回武备学堂继续学习。冯学习刻苦，各科成绩皆优，精通枪炮阵式，熟悉工兵作业， 1890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官。
年届而立的冯国璋，此时一心想以军功出人头地，遂于1893年到聂士成军中效力。随聂士成到中国东北及朝鲜境内视察防务，勘察地形，历时半年，跋山涉水，历尽艰险，所到之处，冯国璋必用新法绘图并加以说明。所得资料经冯国璋整理，以聂士成名义编成《东游纪程》刊印。及至次年甲午战争爆发，聂士成率部入朝抗击日军，该书发挥了很大作用，故而聂士成任命冯国璋为该军军械局督办。
甲午战争后，冯国璋经聂士成保荐，以大清驻日公使裕庚随员身份赴日考察军事，他不舍昼夜，苦读日本“兵书”，做了大量读书笔记，对个人才干增长大有裨益，也结交了许多日本军界朋友。
1896年冯国璋回国，将整理好的几大本考察、读书笔记呈于聂士成，聂惊
喜并转呈袁世凯。此时袁世凯正筹办小站练兵事宜，急需军事人才，见到冯国璋“笔记”亦如获“鸿宝”，立即将冯国璋揽至门下帮助编练新军。
冯国璋授课深入浅出，深受学兵们拥戴，很快提拔为督操营务处帮办兼步兵学堂监督，随后又被升为督操营务处总办。此期间，他与同期投入袁世凯麾下的王士珍、段祺瑞合编了《训练操法详晰图说》22册，作为随营学堂的标准教材，效果不错，亦成为清末军事学堂以及编练新军的主要教材。小站新军练兵得法，在接受德国驻胶州湾总督参观时，队伍“一举足则万足齐发，一举枪则万枪同声，行若奔涛，立如直木”。冯、王、段三人被称为“北洋三杰”。
戊戌变法中，袁世凯大耍投机手腕出卖光绪，换来慈禧老佛爷青睐，擢拔袁世凯署理山东巡抚，负责镇压义和团，冯国璋率部在河北山东交界的德州一带围截。1900年，因围剿有功，被袁世凯奏保为补用知府。
1901年，袁世凯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冯国璋再随之赴任。袁世凯大肆扩充北洋军，在保定设立编练北洋常备军专门机构军政司，分设兵备、参谋、教练三处，冯国璋任教练处总办。未几，朝廷派冯国璋与满族官员铁良、凤山赴日考察军事。归国后，冯国璋出任清政府练兵处军学司正使，同时督办北洋各武备学堂，兼任北洋速成武备学堂和将弁学堂督办。此时的冯国璋很有点北洋军事学校校长的感觉，北洋军许多军官都成了他的门生、故旧。
1906年，冯国璋署理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兼任陆军贵胄学堂总办。该学堂系专为清廷培养满族高级军事人才，学员多为王公贵族、四品以上宗室、现任二品以上满汉大臣子弟，因而冯国璋影响力跨界满汉官场。1907年，冯国璋升任陆军部军咨处正使，次年又升任清西陵各庄值班大臣。且不要小看这个看守祖陵的值班，这等于是为皇帝家族看守家当祖业，由此标志冯国璋已经接近朝廷权力中枢。
1908年光绪、慈禧相继去世，小皇帝溥仪之父载沣找理由将袁世凯开缺回老家养病。冯国璋担心受牵连，同时亦表示与老上司同心，也以丧母为由请辞回籍，未准，并委其负责日常军务。冯国璋趁机给袁世凯通风报信，成了袁世凯的耳目。
1911年8月，为扑灭风起云涌的反清力量，冯国璋被任命为东路军总统官。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陆军大臣荫昌率两镇北洋军前往镇压，冯国璋为其中第二军军统。袁世凯面授机宜“慢慢走，等等看”，冯国璋心领神会，带着部队以旅游的姿态行军。眼见武汉三镇局势难以周全，朝廷急请袁世凯出山，袁世凯重掌军权后，马上奏请由冯国璋接替荫昌任第一军军统，全力进攻起义军。
由于久攻不克，11月1日，冯国璋下令火烧街道，一时间整个汉口火海一片，三天三夜不熄，方圆30里的繁华商埠变成焦土。11月27日，冯国璋指挥部队攻占汉阳，冯国璋因而被封为二等男爵。正当他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武昌时，袁世凯另有所图，密令“按兵不动”，冯国璋有些抵触，策划摆脱袁世凯的控制，请求裕隆皇太后拨给饷银400万两，声言自己可以一力搞定乱党。事泄，冯国璋如意算盘落空，还差点被袁世凯害了性命。此后冯国璋被褫夺军权，由段祺瑞代之。
袁冯之间裂隙渐生，但在袁世凯篡夺辛亥革命果实过程中，冯国璋依然力挺并立下汗马功劳。1912年9月，冯国璋任直隶总督兼民政长；1914年晋升为陆军上将，成为袁世凯的左膀右臂。
1913年7月，“二次革命”爆发，7月15日黄兴在南京誓师讨袁，23日冯国璋受命出任江淮宣抚使率部沿津浦路南下，8月6日进抵浦口，与南京隔岸相望。9月2日，北洋军炸毁南京一段城墙攻入南京，如野兽般烧杀淫虐，南京市民深受其害，张勋的辫子军造孽尤甚。“二次革命”失败，冯国璋再因“军功”被袁世凯授予一等文虎章。
袁世凯本拟由冯国璋任江苏都督，但在进攻南京前冯国璋曾与张勋约定“先攻入城者为都督”，冯国璋只好保举张勋任江苏都督。然张勋治军无方，很快搞得江苏地方不太平，遂由冯国璋接任江苏都督，彻底掌控江南军事重镇，税赋宝库。为笼络冯国璋，袁世凯将自己家庭教师周砥介绍给冯国璋为妻，并送大量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作嫁妆。
不久，袁世凯又授冯国璋为“宣武上将军”。冯国璋投桃报李，多次通电支持袁世凯解散国会，反对内阁制，实行总统制。宣称“应于世界上总统之外，别创一格，总统有权则取美国，解散国会则取法国，使大总统以无限权能展其抱负”。
袁世凯当了大总统依然觉得不过瘾，又起了当皇帝的野心。冯国璋得悉后火速跑到袁世凯家里打探，袁世凯发誓赌咒说没有的事。但冯国璋刚从北京返回南京，袁世凯那边称帝的准备工作正加紧实施。冯国璋知道受骗，愤愤不平地说：他哪里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在袁世凯称帝复辟这事上，冯国璋是坚决反对派，二人矛盾逐渐尖锐并公开化，袁世凯对冯国璋也由拉拢倚重转而变为防范限制。1915年12月18日，袁世凯明升冯国璋为参谋总长，急电催促就职，但冯国璋托病拒不到任。12月25日，蔡锷宣告云南独立，组织讨袁护国军。冯国璋致电袁世凯销假视事，并公开反对袁世凯称帝，遂成为“北洋派中反对洪宪皇帝之第一中心人物”。
这期间，冯国璋上下沟通、左右联络，表示：“中国已经实行共和，不需要皇帝了”，令袁世凯十分头疼。5月18日，冯国璋邀请未宣布独立的各省代表在南京开会，意图逼袁下台，由自己取而代之。却弄巧成拙，成为笑柄。
袁世凯倒行逆施引起公愤，护国战争爆发，北洋集团内部四分五裂，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国人声讨中忧惧而死。
袁世凯死后，黎元洪出任总统，1916年10月，冯国璋被选为副总统，11月在南京宣布就职，并兼任江苏督军。
1917年初，江苏商民鉴于冯国璋坐镇南京维护地方“有功”，便众筹为冯国璋树立“丰碑”，江苏军界也加入进来，搞了一场要为冯国璋建“生祠”、铸铜像闹剧。冯国璋“恐为人所讥议，立即致函辞谢”，说“请即改为劝工场，以利民生经济”。此事一时传为美谈，也为冯国璋平添了许多光彩。
1917年2月，总统黎元洪与总理段祺瑞矛盾公开化，爆发“府院之争”，冯国璋赴京调解，未成。黎元洪在美国公使“允为后盾”后，断然下令免去段祺瑞总理职务，段祺瑞在天津煽动“督军团”倒黎。冯国璋表示支持黎元洪，建议由王士珍出面组阁。
1917年7月1日，张勋复辟，黎元洪避入日本公使馆，致电在南京的冯国璋代行总统职权。7月14日，张勋复辟失败，冯国璋当即电请“奉还大总统职权，请黎元洪复职”。黎元洪推脱，段祺瑞一派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设想由“北洋三杰”合力办事，分任总统、总理、总长，也赞成冯国璋继担任大总统。
冯国璋就职代大总统后，冯国璋、段祺瑞的矛盾又变得难以调和了。一方面是冯国璋有军队、有地盘，有实力，有野心，不愿意做傀儡。而段祺瑞也从心里看不起冯国璋，说“此君是个钱癖”。
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冯国璋自保定发迹后，大肆敛财，在原籍河北河间有土地3000余亩，在江苏与张謇合办盐垦公司、购地70万亩，在天津北京有房千余间，在直隶夹山、遵化、兴隆有金矿3座，在南京、北京、天津有10座钱庄银号，在中华汇业银行和“北四行”还有大量股票存款。
冯国璋“钱癖”最好例证是，当他入住总统府看到“三海”有活蹦乱跳的鱼群时，立即眼睛发亮，适有李姓嬖人拍马说：“三海之鱼，自明朝以来从未罟过，若打出去卖给鱼商可值10万余元”。见冯国璋犹豫，李嬖人又说“成文规定，三海鱼鸟花草历来属于皇帝总统私产”，于是冯国璋招鱼商捕之，议价8万。因此，段祺瑞更藐视他了。
冯段二人“合作关系”非常脆弱，冯国璋任代总统后，与总理段祺瑞明争暗斗日盛，时而勾肩搭背脚下使绊，时而笑里藏刀背后打黑拳，来来往往若干会合后，冯国璋终于没斗过段祺瑞，直至北洋系直皖两派彻底决裂。在抑郁不得志中，冯国璋于1919年12月28日突然病逝，时年61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