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亚洲第一站火车站”的济南老火车站被拆，功过谁人评说？
济南老火车站（来源：网络）
昨天从网上读到一篇文章，内容是写济南市一位市领导，“担任了近十二年的济南市长，曾力主拆除济南老火车站”。尽管此文夹叙夹议，从文体上看是记叙文和论说文的“大拌菜”，且虚构特点明显。但文中表示出的观点还是鲜明的，且其中几个观点令人不能不产生严重质疑。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不论当年济南市有关领导是选择保留济南老火车站还是拆除重建，目的都是为了城市的发展和方便人民出行，这一点不应该受到质疑。
但决策的正确与否，不仅凭是否良好的主观愿望，还要接受历史的检验、实践的检验和民意的检验。
济南老火车站这一建于100多年前的哥特式老建筑，曾经被誉为20世纪初世界上优秀的交通建筑，是当时中国可与欧洲著名火车站相媲美的建筑作品。不论在拆除时还是此后的多年来，对拆除行为的质疑，从专家学者到民间人士，质疑之声就从未间断过，且这一声音基本上越来越压过肯定的声音，这大概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看本文开头提到的那篇文章中值得注意的几个观点。
德国建筑师赫尔曼·菲舍尔（来源：网络）
第一，济南老火车站是人类文明的结晶还是殖民地的耻辱记忆？
上述文章的第一部分提到：“‘我们怎么可以每次看到这座火车站，都要被提醒曾经的屈辱？’站在窗前，眼前是那座济南老火车站，谢玉堂的目光坚定而沉重。”
据有关资料介绍，济南老火车站是由德国建筑师赫尔曼·菲舍尔设计，于1912年建成。车站建成后，据说曾经被称为亚洲最大的火车站，登上清华、同济的建筑类教科书，被西德出版的《远东旅行》列为远东第一站，是强烈推荐的旅游景点之一。
就因为该站是德国人设计并主导建成的，就成了如今国人眼中耻辱的符号，并在看到后引发耻辱的记忆？必须让它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才能忘记“曾经的屈辱”？
假如这种逻辑能够成立，那么德国人修建的胶济铁路呢，是不是也要拆掉？从更大的范围看，时下国内的“医疗航母”，不是有很多其前身是西方教会医院？再往更宽泛的方向延伸我们的思路——从北京的故宫到诸多帝王陵墓，都不令人想起封建帝王对人民的压迫和荼毒吗，是不是必欲除之而后快？
说不通嘛！没道理嘛！
无论作为一个人也好一个民族也好，假如精神上弱不禁风，成为精神的侏儒，怎么能强身健体？
还可以退一步说。
即使是真的没有任何审美和使用价值，且引起人们不快甚至耻辱记忆的建筑物或物品，是不是都需要进行物理化清理？假如这种逻辑能够成立，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须知一个民族的记忆是很难通过物理手段清除掉的。且对于有些真正带有耻辱性标志的物体来说，保留下来，将有助于人们“知耻而后勇”，将会起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作用。
第二、 科学决策，是靠个人意志还是科学化、民主化和程序化？
还是前面那篇文章，其中提到，1992年在决定拆除济南老火车站前，作者展示了决策人的话：“对于济南，我愿意为它做出一切决定，哪怕这决定让我备受争议。”
该文说：“当决定公之于众时，的确如他所料，众多反对声音汹涌而来。学者们批评，市民们痛哭，甚至有人在火车站前举行抗议活动。”但这些批评的声音还是没有动摇决策者的选择，他“始终坚定，他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文章描述还当年拆除火车站的情景：“市民们围绕着火车站，有人摇头，有人拍照，有人流泪。”
当时，不仅很多济南市民，不仅很多专家学者对拆除济南老火车站的行为表示反对，甚至国内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据一篇文章报道，济南老火车站拆除后不久，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于洋出差到济南，火车开进济南站，同行的人请他下车，他向车窗外看了看说：“慌什么，还没到济南呢，那车站很漂亮，有一个德国人建的钟楼。”同行的人告诉他，这就是济南站，老火车站已经拆掉了，他坐在车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想来，这件事并非杜撰吧。
反对者众，但风过了无痕。
仔细想想，假设当年的决策者能够仔细听听专家、学者和民间人士的声音，不“我”来“我”去的用个人意志决定火车站去留，那座著名的火车站将会有不同的结局吧？但假设就是假设，在这个世界上，既没有后悔药可吃，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对属于人类文明结晶的建筑物也好，其它什么载体也好，它属于人民，属于历史和未来，属于民族和国家，甚至属于全人类。它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因此要用制度的刚性约束，用科学化、民主化和程序化的决策机制，管住某些非理性之手对它的侵害。
北京就城墙一角（来源：网络）
第三，由济南老火车站被拆想到北京旧城墙命运及其它。
北京的老城墙被拆，是建国初期的事情。
据有关资料介绍，当年的建筑学家梁思成，对此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但结果毫无作用。
而此后的众多城市，许多著名的文化遗迹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损毁。
特别是在那个非常的年代里，许多文物古迹被打入“四旧”之列，遭到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各个城市的面目越来越像孪生兄弟，那些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都是钢筋和混凝土的机械组合，有多少文化内涵附着其中，想来只有天知道。
每当从济南火车站乘车，笔者都不由得在想——就在脚下，那一个让人怀念的老火车站被拆除了，同时在人们心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药石无效，时光也无法使其愈合。
仔细想想，我们站在现在，而现在是历史和未来的交汇点。而历史遗迹，则是历史文化的结晶物和重要载体。在走向未来的漫长道路上，文化，只有文化，才是最恒定、最充沛的驱动力。
当然，对于每个生命个体或组织来所，认识的局限性是一个普遍性问题。人就是人，不能未卜先知，但经验就是经验，教训就是教训。把悲剧当喜剧来演，把悲歌当喜歌来唱的教训，真的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