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你之前说想娶我,我想问问你,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第1章
1981年,知青下乡到北旗村。
孟行雪淋着雨走到村里最东头那家,浑身湿透狼狈无比地敲开了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男人。
孟行雪望着他,抱紧了冷到颤抖的自己轻声开口:“陆营长,你之前说想娶我,我想问问你……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陆斐砚眉眼一凛,立刻把她拉到屋里披上一件棉袄,又拿来火盆给她烤火。
做完这一切,他才沉声道:“作数,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保证会对你一直好。”
一直对她好……
孟行雪已经不敢相信什么诺言了。
因为今天,曾承诺一直对她好的顾景程和贺承越,却不顾她肚子痛,把她赶出屋,赶到夜雨下。
孟行雪压下心头刺痛,虚弱笑:“好,我和你结婚,跟你去海岛随军。”
陆斐砚点头,但神色有些复杂:“那我明天就去批条子,半个月后我们出发去海岛。”
“在此之前,如果你后悔……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孟行雪顿了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事就这样先定了下来,她拒绝了陆斐砚要送自己的好意,借了他的手电筒和雨伞,迎着风雨慢慢走回知青所。
刚哆嗦着回到知青土坯屋,就听屋里传出对话。
刚来了三个月的新知青杨紫楹声音软软的:“景程、承越,小雪姐这么晚了都还没回来,要不我们还是出去找找吧?”
向来直性子的贺承越直接开口:“不用管她,说她几句就耍脾气出走,就算出事儿也是她自找的。”
顾景程一直冷淡少言,唯独对孟行雪温柔。
如今,也话如冰渣:“她被我们两个宠坏了,是该懂事一点。”
孟行雪掐住了手心,凉意像是一把刀捅进她心脏里不断地翻搅。
她和顾景程、贺承越三个人家里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他们一直把她捧在手心疼爱,她一句想吃橘子,他们就半夜偷偷爬起来跑到后山把贺伯父种的橘子树给摘秃了。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挨训,咬死了没说是她想吃。
后来知道她要下乡,他们就背着父母偷偷报名跟着她来了北旗村。
两人因此又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孟行雪很愧疚,说:“你们别对我这么好了,否则我迟早会被你们宠坏的,到时候别人都会说我脾气不好的。”
顾景程语气认真:“我宠坏的,我会负责,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贺承越更是激动地反驳:“谁敢说你脾气不好?我就喜欢你这脾气!”
孟行雪知道他们一直喜欢自己,听到这话还是感动不已。
可一切都在三个月前杨紫楹来到北旗村后变了。
从前疼她爱她的两个人像是被夺了舍,完完全全的变了。
对她的疼爱,也全都慢慢给了杨紫楹……
今天孟行雪来月事,疼的满床打滚的时候,顾景程和贺承越却冲进屋来,不顾她的哀求,强行把她拖到雨里——
贺承越还很生气地说:“你大晚上的把紫楹的被子弄湿是想冻死她吗?你让她今晚怎么睡?”
顾景程也没问过是不是她做的,就定下结论:“小雪,你太让我失望了。”
孟行雪摇头说不是自己做的。
两人却直接将她关在门外:“你太恃宠而骄了,就在外面好好反省吧。”
被雨淋湿的那一刻,孟行雪失望至极。
她原本对两人都动过心,还在纠结到底选谁共度一生。
但现在,她已经决定给军人陆斐砚,和他去海岛生活。
因为,她不会再为他们纠结伤心了。
十多年的情意,就到此为止吧。
面前土坯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原本她稍微受点凉都会心疼得不行的两个男人,此刻却像是没看到她浑身被淋湿冷到发抖,一个冷漠,一个不耐烦。
“你知道错了吗,小雪?”
孟行雪没回答,一抬头,只见杨紫楹已经穿戴好,正跟在两人身后。
杨紫楹冲她怯怯一笑:“小雪姐,景程和承越说我被子湿了,着凉了不好,特地叫我去他们屋里睡。”
暗自得意的语调,针一样刺向孟行雪。
杨紫楹惯爱玩这种把戏,装柔弱,装可怜,诬陷她,以此来争得顾景程和贺承越的关心。
渐渐的,这些关心就变成了偏爱。
之前孟行雪很生气,质问他们难道看不出来杨紫楹是装的吗?
事实证明,他们的确看不出来。
所以此刻,孟行雪默默地侧身,给三人让出路来。
见她丝毫没有知错的样子,顾景程眼里的失望更甚:“小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承越则是冷哼一声,带着杨紫楹就往外走:“别理她,她就是还没吃到苦头,等吃到苦头就会哭着来找我们了。”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孟行雪苦涩一笑:“你们放心,半个月后我就会离开。”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第2章
直到再看不见三人的身影,孟行雪才回到屋里。
等换掉衣服收拾好自己,就已经到了凌晨。
她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心也空落落的。
其实原本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下乡这几年,顾景程和贺承越都是明目张胆的对她好,乡下物资匮乏,他们就省吃俭用想办法给她弄来鸡蛋,桃酥,牛奶……
别的知青下乡后都瘦了,唯独她还白白嫩嫩。
可杨紫楹来了之后,所有的东西就渐渐都给了杨紫楹。
给了别人的东西,她就不要了。
他们曾经的好,她也不会再留恋了。
孟行雪从床底下翻出个包,从里面拿出从前珍藏的相册。
相册里是他们三个人从小到大的合照,从1岁到19岁的合照,是他们三家父母一起出钱去照相馆拍的。
从20岁到24岁,是顾景程和贺承越攒钱带她去拍的。
孟行雪毫不犹豫地死掉了前十张照片。
她把照片撕成三份,留下顾景程和贺承越的两份,她擦了根火柴,蹲在地上在铁盆里烧掉了自己的那部分。
还有14张,距离她去海岛倒计时也只有14天。
那就一天烧一张吧,烧掉过去的自己,等烧完的那天,她的新人生也就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村里的大公鸡喔喔叫。
孟行雪洗漱好出门,杨紫楹就娇俏笑着走来,手上还拿着盒雪花膏:“小雪姐,景程和承越都给我买了雪花膏,我用不完,你拿一盒去用吧。”
孟行雪心口梗了一下,从前这样的好东西,她一个人拥有两份。
现在却连一份都没了,还要靠人施舍。
她别开视线,淡淡拒绝:“不用了,我不需要。”
说完她就打算擦肩而过。
但下一秒,杨紫楹却像是被狠狠撞了下,尖叫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雪花膏摔在了泥巴里。
顾景程和贺承越走进院子里时看到的正好就是这一幕。
两人几乎同时冲上前去扶杨紫楹:“紫楹,你怎么样?”
“疼不疼?哪里摔疼了?”
杨紫楹两眼汪汪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啊!我的脚好痛……”
贺承越愤怒起身,冲孟行雪就是一通职责:“紫楹好心送东西给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什么要撞她?你就这么讨厌她吗?”
顾景程则是冷淡地连一眼都没看孟行雪,直接将杨紫楹打横抱起往外走。
孟行雪沉默地看着这幕,没有辩解。
这样的事自从杨紫楹来之后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刚开始孟行雪辩解,他们还会相信。
可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坚固的信任全面崩塌。
说再多都是徒劳。
在三人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孟行雪淡淡开了口:“没错,我就是讨厌她。”
“你们好好保护她,最好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闻言,顾景程和贺承越同时停下脚步,向她看来。
莫名的两人都觉得今天的孟行雪很反常,反常得甚至让他们有些慌乱。
顾景程皱起眉,似乎想问什么。
但还没开口,他怀里的杨紫楹就呜咽出声:“我的脚……”
贺承越神色一变,立刻碰了下顾景程:“快,我们送紫楹去卫生院!”
顾景程也没耽误,重新抬步离开。
孟行雪的目光落在那盒被遗弃的雪花膏上。
自己和这盒雪花膏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曾经摆在昂贵的货架上,不被珍惜的时候也就和泥土一样廉价。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步离开,去了麦田上工。
孟行雪从白天干到傍晚,中午连饭都没吃,最后结束的时候差点连腰都没直起来。
她扶着酸痛的腰一步步走回土坯屋。
刚走到院外时,不远处突然响起“嘭!嘭嘭嘭!”的声音。
紧接着,漆黑的夜空就被大朵璀璨的烟花点亮!
漂亮的烟花让孟行雪不由得怔在原地,想起从前只要自己不开心,顾景程和贺承越就会给她买烟花。
后来下了乡不能放烟花,他们就给她买了仙女棒。
这是……他们要向自己道歉的意思吗?
孟行雪虽然已经不在意了,但还是想知道答案,于是抱着疑惑循声找了过去。
却见空旷的山坡上,顾景程、贺承越和杨紫楹并肩坐在一排,正抬起头仰望着璀璨夜空。
杨紫楹似有所感地问:“景程,承越,大队长说过不准私自放烟花,被发现你们肯定要挨罚的,怎么办啊?”
“而且小雪姐今天已经因为你们抛下她不高兴了,你们还来陪我,她知道后会更生气的。”
贺承越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放心吧,小雪很好哄的,生气了也没关系。”
顾景程更是点头:“没错,现在你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孟行雪在心里自嘲一笑。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一直在用从前安慰她的方式陪伴着杨紫楹,哄她开心。
多么的……相似啊!
第3章
孟行雪默默拢紧了衣服。
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此时此刻的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反而有种释然。
见贺承越正打算给杨紫嫣点燃仙女棒,孟行雪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不想在落脚时踩到了一截枯枝,清脆的响声让那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顾景程和贺承越同时一怔:“小雪?”
孟行雪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毫不犹豫大步离开。
“小雪!”
两人抬高了声音,语气也有些急,似乎想追上来。
孟行雪便加快了脚步,直到那两人的声音愈来愈小,直至消失。
回到屋里,关上门,孟行雪靠着门板喘了会儿气。
而后在给自己烤地瓜的时候,她撕掉了第11张照片,将中间自己的那部分丢进了火里。
还有,13天。
这一晚,孟行雪难得的一夜好眠。
就连第二天起床去上工,都格外的有精神。
可就在中午休息的时候,顾景程和贺承越忽然气冲冲地来找她质问,身边还带着哭肿了眼睛的杨紫楹。
贺承越一把抓住孟行雪的手腕:“孟行雪,我们不过是这一次没有带上你,你居然去跟大队长揭发我们给紫楹放烟花!你怎么这么恶毒?”
顾景程脸色也少见的冷沉:“小雪,这次你做的太过了,紫楹因为这事被记了过,罚了一个月冲洗旱厕,她难过了一整晚。”
孟行雪深深皱起眉,别的事她可以不辩解。
但她绝对不会替别人背锅:“我没有去找大队长揭发你们……”
话没说完,被杨紫楹抽泣着打断:“算了,景程,承越,这件事不怪小雪姐。”
“私自放烟花本来就违规违纪,我确实该受处罚……”
她嘴上说着不怪,说到最后却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孟行雪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窒息,她什么都没做,他们却认定了是她!
果然下一秒,贺承越就道:“孟行雪,这一个月冲洗旱厕的惩罚你替紫楹做!”
“你这么喜欢针对她,你也该受点惩罚!”
顾景程性子清冷,却也放下姿态哄道:“紫楹,你别哭了,等回了城我带你去海边再放一次烟花,到时候我看谁还敢管那么宽。”
孟行雪呼吸一滞,不可置信。
从前连一点重活都舍不得她干的两人,现在竟然让她去冲洗旱厕。
她攥紧手:“我才不要,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而且明明是你们俩非要带她去放烟花,你们这么心疼她,你们怎么不替她做了这个惩罚?”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傍晚下了工,孟行雪直接去找大队长,问他是谁检举了放烟花的事情。
大队长说:“昨晚所有人都看见那烟花了,我直接找过去看见的。”
孟行雪点点头,打算去找顾景程和贺承越,和他们说清楚。
可走到两人屋子外,却看见两人带着杨紫楹从进城的方向往回走来,似乎才从城里回来。
离得近了,孟行雪看见杨紫楹手上视若珍宝般拿着一张照片。
她很开心:“景程,承越,谢谢你们,这是我第一次拍照。”
“我会好好保存我们的第一张合照的!”
贺承越宠溺一笑:“这算什么,你喜欢,我们每年都可以去拍。”
顾景程点头:“等我给你买个相册,把我们的合照放进去,这样每年都能拿出来看了。”
孟行雪扯了扯嘴角,她的那个相册,也是曾经他们给买的。
孟行雪只觉有一颗石子梗在了喉咙。
不是疼,也不是在意,而是恶心。
但转瞬她就释然了,也好,就让杨紫楹彻底替代自己吧。
这样等她走了,他们和杨紫楹,就像曾经和她一样,还是三人组。
也千万,不要来找她。
第4章
孟行雪压下心绪,转身就走。
杨紫楹却看见了她,一边喊她一边上前来拉她:“小雪姐!你来找景程和承越是不是?你别走,正好我想和你道歉来着!”
孟行雪被迫停下,不得不回头。
听见这话也不由得皱起眉:“道歉?”
不等杨紫楹解释,贺承越走过来帮腔:“小雪,我们下午去找过大队长,已经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上午的事情是我们的不对。”
“你别生气我们的气,好不好?”
一旁顾景程也抿唇,神情愧疚:“对不起小雪,这次是我们误会你了。”
“你可以不原谅我们,但紫楹一下午都很愧疚,你接受她的道歉吧。”
孟行雪一时失语,忍不住讥讽地扯了下嘴角。
愧疚?如果真的愧疚,为什么下午知道了不来和她道歉,还有心情去拍照?
孟行雪低头看了一眼杨紫楹手里的照片。
和她从前珍藏的那些照片一样,顾景程在左,贺承越在右。
唯独不同的,中间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如今变成了杨紫楹。
也还好他们没有带自己去拍,否则自己还要多撕一张。
见孟行雪冷着脸不说话,杨紫楹一瘪嘴,声音带上了哭腔:“小雪姐,上午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你就原谅我吧。”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我就……”
她二话不说就要跪下。
顾景程和贺承越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一人一边将她扶住。
“紫楹,你这是干什么!”
“不过是件小事,哪里值得你下跪?”
杨紫楹落下眼泪,哭着摇头:“景程,承越,你们别拦着我!我做错了事就该认罚,小雪姐不原谅我,我就跪到她原谅为止!”
“小雪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听见这话,孟行雪只想冷笑:“喜欢我?所以我有的,你也都要有,是不是?”
杨紫楹脸色一白。
顾景程和贺承越原本因为还有些愧疚和不安,此刻瞬间烟消云散了。
顾景程深深皱眉:“小雪,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贺承越直接斥责:“孟行雪,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非得和紫楹计较这些?”
又是这样,只要她话还没说两句,他们就急着维护杨紫楹。
算了,她来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清白,现在知道事情不是她做的了,她因为就回去了。
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顾景程和贺承越同时皱起眉,默契地感觉到异样,心里有些慌乱。
“小雪……”顾景程还想喊住她。
贺承越却拉了他一把:“景程,紫楹脚腕还疼着,咱们先把她送回屋,再去找小雪吧。”
顾景程只好收回目光。
另一边,孟行雪离开后没有先回到自己的土坯屋,而是去了电话站。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父母自己要结婚,去海岛随军的事。
电话那头,阿妈心疼叹息:“小雪,你要结婚去海岛这件事,景程和承越知道吗?”
“而且海岛艰苦,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孟行雪很坚定:“嗯,我想好了。至于这件事他们还不知道,阿妈,你要帮我瞒着,我不想在离开前节外生枝。”
阿妈叹了口气:“当初这两个小子瞒着他们爸妈跟着你下乡,我还以为你会选一个结婚,没想到……可惜了。”
孟行雪也曾幻想过嫁给顾景程或者贺承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惜,青梅敌不过天降。
她平静地笑笑:“阿妈,这话以后别说了,他们俩喜欢的人是我们这儿的一个知青。”
“我和他们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
话音未落,孟行雪身后突然响起顾景程的声音。
“在跟谁打电话?”
她扭过头,见顾景程和贺承越都蹙眉站在她身后,她敛起笑:“跟我妈。”
她随后说了句,就和阿妈挂了电话。
这时她才发现,顾景程和贺承越手上提着大包小裹。
孟行雪狐疑,自从杨紫楹来了后,他们就不再送自己东西了。
今天这是?
还没等问,贺承越先开了口,话里话外散发着酸意:“你和村里那个陆营长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又是让我们给你带信,又是给你带东西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原来这大包小包是陆斐砚送来的东西。
孟行雪顿了顿,如实告诉他们:“刚认识的,他是我的结婚对象。”
第5章
‘结婚对象’四个字一落音,顾景程和贺承越就黑下脸。
顾景程眉心拧得更紧:“小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是别人听见,你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贺承越更加生气:“就是,而且从我们下乡到北旗村那天起,谁不知道我们都喜欢你?”
“你将来肯定是要嫁给我们其中之一的,你闹这一出有意思吗?”
孟行雪只觉讽刺。
的确,从前他们从来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强调她和他们的关系,强调他们未来会结婚。
可既然是这样,那又为什么总是要为了杨紫楹叫自己受委屈呢?
这样的爱,她才不要。
孟行雪扯了扯嘴角:“那你们还和杨紫楹走得那么近?不怕别人说闲话?”
话没落音,就被贺承越打断:“她和你不一样。”
“总之,以后不要为了气我们,再说什么结婚对象的胡话。”
顾景程也神色严肃地点头。
孟行雪知道他们并没把她的话当真,又觉得她是和从前一样吃醋博取关注。
可不是的,她要结婚是真的。
不过孟行雪没有再解释,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土坯屋,她把包裹打开大致看了眼,有新衣服,海鲜干货,还有一沓子粮票肉票。
再打开信,陆斐砚在上面写着自己有事要离开几天,让孟行雪好好吃饭,注意保暖,还写着“你太瘦了,多吃点。”
这样的关心和温暖,孟行雪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她抿了抿唇,将东西重新包好,就去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她正常去上工。
顾景程和贺承越、杨紫楹又没来。
但对于他们都去哪儿了,孟行雪也不在意了。
想着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她就干劲满满,还头一次提前完成了任务。
结果下工回屋,一推开门,她的好心情刹那消失。
只见屋内就跟遭了贼似的,昨晚刚收到的包裹被洗劫一空,新衣服也被剪成了满床满地的碎片。
而杨紫楹正坐在床边,看戏一样看着她。
孟行雪克制着怒气看向她:“你干的?”
杨紫楹撇撇嘴:“是我又如何?吃的,钱票,我都跟知青们分了。”
“景程和承越攒钱买的东西,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这无耻的话气笑了孟行雪:“谁告诉你这些东西是他们俩给的?你知不知道凭你拿我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告你去坐牢?”
杨紫楹脸色一僵,欲盖名彰的藏起一个蓝色包袱。
还嘴硬:“你有本事就去告!景程和承越才舍不得我受罚。”
孟行雪冷笑:“行,你等着。”
她又不是杨紫楹爹妈,才不会惯着杨紫楹!
孟行雪拎起两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直接冲到知青所院外‘邦邦’敲了起来。
“伙同杨紫楹偷了我东西的人给我听着,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把我东西还回来,不然我就去找村长报公安,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好过!”
顾景程和贺承越最先走了出来。
贺承越很不满:“小雪,你又闹什么?”
孟行雪盯着两人面无表情:“我未婚夫给我带的东西被人偷了,我来要回去。”
顾景程冷了脸:“什么未婚夫,你乱说什么话?”
孟行雪没理他俩,冷冷地看向躲在门口的那些知青:“包裹里的票和钱都盖了军区的章,如果不把东西还回来,拿了的人就等着坐牢吧。”
话落,杨紫楹就娇滴滴地哭着跑了出来。
她把一个蓝色包袱扔到了孟行雪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小雪姐,我以为那些东西是景程和承越给我的。”
“我把拿了的东西都还给你,求求你别报公安……”
话没说完,顾景程和贺承越忽然脸色一变,同时冲上前,并异口同声地喊道——
“紫楹,小心!”
“紫楹,快躲开!”
孟行雪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吱呀”一声巨响。
她茫然抬头,就见电线杆子从底端裂开,直直向她砸来!
“砰——”
电线杆子砸在她身前不到五十公分的位置,只差一点,她就会被砸成肉泥!
孟行雪的心狠狠一颤,瞳孔陡然一缩。
而这个时候,她才看见顾景程和贺承越早就将她身旁的杨紫楹护到了一旁。
那根电线杆子就像是一条巨大的沟壑,横在了她与他们的中间。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六目相望,孟行雪满是讥讽地扯起了嘴角。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救她,哪怕一句提醒也没有。
曾经许下会永远守护她的诺言,在此刻像极了一个笑话。
第6章
顾景程和贺承越看着孟行雪那平静过头的眼神,从来没有如此心慌过。
以前他们是最紧张孟行雪的,哪怕她受一点伤,他们都会红着眼眶守着她,直到她完全康复为止。
两人在怔愣后同时连忙向她跑来。
“小雪,你没有受伤吧?”
顾景程则是责怪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跑?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孟行雪后退一步,避开了两人。
顾景程和贺承越动作一滞,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顾景程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小雪……抱歉。”
贺承越也满脸愧疚:“小雪对不起,刚才我是因为离紫楹更近所以才……”
孟行雪淡淡打断了两人:“我没事,你们也不需要道歉。”
保护在意的人,有什么错呢?
“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
闻言,顾景程和贺承越的神情变得更复杂。
孟行雪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等其他知青不情不愿把东西还回来后,她转身就走。
顾景程和贺承越还要追:“小雪你等等,你听我们说……”
他话未落音,便听见身旁贺承越的惊叫声。
“紫楹!”
扭头一看,就见杨紫楹脸色惨白,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顾景程一个跨步跑到杨紫楹身边,江聿风也不甘落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接住了杨紫楹。
而后就急匆匆地送杨紫楹去卫生院了。
孟行雪默默看着这一幕,直到再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踝——
刚才电线杆子砸下去时扬起的泥石划破了她的皮肤。
但顾景程和贺承越眼中只有完好无损的孟行雪,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伤口。
他们没注意到是最好的,她就要走了,不想再欠他们什么。
她就这样忍着脚上传来的刺痛,深一脚浅一脚转身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屋子,孟行雪用陆斐砚送来的药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然后又拿出一张照片撕开,点燃了火柴烧掉。
倒计时,11天。
之后几天,顾景程和贺承越一直在卫生院陪杨紫楹,忙前忙后,端茶倒水。
孟行雪乐得清净,她依旧一天烧一张照片。
很快11张照片就烧得只剩下3张。
也就代表,还有三天,她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顾景程和贺承越了。
这天傍晚饭点,一个知青突然给孟行雪捎来一封信:“小雪,这是顾景程托我给你的。”
顾景程?孟行雪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过拆开。
信上面果然是顾景程的字迹——“今晚麦田见,我和承越有话和你说。”
孟行雪心中狐疑,顾景程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
但吃完晚饭,她还是一个人去了。
可等了很久顾景程也没出现,夜幕慢慢降临,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孟行雪以为很快就能回家,穿的很单薄。
她拢紧衣服,心想看来顾景程是又忘记她了……
这三个月来他和贺承越忙着照顾杨紫楹,已经不止一次把她遗忘,忘在各个地方。
她咬咬牙,决定不等了。
却不想一转身,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亮着一双双绿眼睛。
是狼!
它们正悄无声息冲她包围过来!
不……她还不想死。
孟行雪拔腿就跑,她才二十多岁,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爸妈也还在家里盼着她回家,她不能叫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嗷呜!”
狼群嚎着冲她奔来,孟行雪慌不择路,扑通掉进了化粪池!
这一瞬,孟行雪几乎绝望。
而就在这时,有人举着火把冲来将狼给吓跑。
孟行雪抬头看去,正要呼救。
却见顾景程、贺承越、杨紫楹还有下乡的所有知青都往洞里探头来看,与她面面相觑!
第7章
孟行雪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她是知青里最爱干净的那个,无论什么时候衣服鞋子都是整整洁洁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
她脸上羞愤得要滴下血来,而这时,杨紫楹惊呼出声:“天啊小雪姐,怎么会这样?”
“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拜托景程和承越约你出来……我本来是想来道歉的!”
孟行雪狠狠一怔,重新抬起头来:“是你约我出来?”
杨紫楹像是被她的这一眼吓到,又抽抽搭搭起来,一个字也不说。
顾景程虽然因为孟行雪被搞成这样心里有愧疚,却还是道:“这也不能怪紫楹,谁也没想到会有狼。”
贺承越跟着附和:“是啊,你这也没事,出来洗个澡就行了。”
闻言,孟行雪只想冷笑:“那为什么我刚摔进来,你们就出现了,还是所有人一起?”
顾景程和贺承越一怔,同时看了杨紫楹一眼。
刚才,是杨紫楹说看到了狼,喊所有人出来的。
可如果她看到了狼,为什么不先喊孟行雪逃跑?
杨紫楹动作也一滞。
但不等她说话,孟行雪又道:“我知道,我要到大度不该怪她?否则我就是小心眼,小题大做,毕竟我今晚还没死在了狼嘴下,也不算出事。”
顾景程和贺承越心一紧:“你胡说什么?”
“快呸呸呸!”
他们慌忙把孟行雪救了上来,不嫌弃地触碰她。
孟行雪却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们:“别跟上来,我不想和你们说话。”
她独自转身离开,先硬着头皮去河里洗了一遍,才哆嗦着回屋。
回到屋里,她点了火盆。
一边取暖,一边撕掉倒数第三张照片。
撕掉这张,还有2张,还有2天。
可就在她把照片上自己的那部分丢进火里时,顾景程和贺承越忽然推门走进。
看见这一幕,顾景程连忙大步上前,下意识伸手去抢。
但孟行雪更快地松开了手,瞬间,火舌就舔上照片,将照片烧成了灰烬。
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顾景程被炙热的温度烫到手,他收回手,盯着那火焰眼眶泛了红,声音听着都有些颤抖:“小雪,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行雪淡淡道:“这些照片都被水泡了,都是要扔的,就烧了。”
贺承越也心疼地望着:“就算被水泡了也是我们的回忆啊,你怎么能烧掉?”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孟行雪只烧掉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还在那只盯着灰烬,皱眉叹息。
孟行雪只觉得好笑,他们为了杨紫楹一次次抛下自己,伤害自己,现在却为了一堆纸片伤心难过。
不知道等他们知道了她就要嫁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平静地灭了火,没有说话。
顾景程看着她,放软了语气:“还好我那里还有一份,等我把我的那本相册给你,这次可要好好保管啊。”
贺承越也点头:“或者我的给你也可以。”
三人的合照,三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份的。
孟行雪却摇头:“不了,你们自己保管吧。”
毕竟她往后的生活里,已经不会再有他们了。
顾景程只当她是怕自己又弄脏了相片,便点点头,又说:“说来马上就是你生日了,那天我们再去拍照,这可是我们的第二十五张照片。”
贺承越说:“这次去拍可以带上紫楹,我们四个人拍一张,也算是纪念一起下乡的情谊。”
闻言,孟行雪再次在心里自嘲一笑。
顾景程,贺承越,我们没有第二十五年了,我也不会加入什么四个人的世界。
从此以后,天涯永隔!
第8章
又是一天过去,距离去海岛的倒计时,只剩1天。
早上刚起来,孟行雪就被通知去电话站接电话。
给她打电话的人是陆斐砚。
他语气抱歉:“对不起小雪,军中急召,我得提前赶往海岛,不能和你一起了。”
“不过你放心,一切我都已经为你打点好了,你去找村长就行,我后天在岛上接你。”
孟行雪点了点头:“好。”
挂断电话,她就去了一趟村长家。
她接过陆斐砚拜托村长给买的火车票,是明天早上十点的。
而后又拿着村长给的电报,成功把档案转去海岛后,才回到知青所。
不想刚到知青屋子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杨紫楹和顾景程以及贺承越的聊天。
杨紫楹的语气带着自责:“景程,承越,回城名额只有三个,你们把小雪姐的那个给了我,她会生气的吧?你们家人知道了也会不高兴吧?”
“毕竟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谊……”
贺承越关切地安慰她:“不用管她,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顾景程也淡淡道:“嗯,她没关系的,等下一批名额就行了。”
孟行雪一脸平静,只是想起刚下乡时,顾景程和贺承越曾经许诺:“小雪,我们要下乡就一起去,以后回城我们也一起走。”
如今也算是履行了承诺。
只不过他们往北,她独自往南。
孟行雪没有再听,转身回了屋子,开始收拾明天走时要带的东西。
她把陆斐砚之前给的一些粮票肉票都贴身藏好,然后把没吃完的东西也都打包好,打算把这些吃的送去村长家。
收拾到一半,顾景程和贺承越来了。
两人都很心虚,贺承越踌躇了半天才开口:“小雪,回城的事你都听说了吧,我知道论资历,你确实更适合返回京市。”
“但紫楹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们准备先带她去京市大医院看看。”
顾景程也认真道:“是啊,等把她送去医院,我们就回……”
孟行雪并不想听他们有多疼爱杨紫楹:“不用和我解释,你们带谁回城你们做主就好。”
顾景程和贺承越都愣住,没料到孟行雪不吵不闹。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孟行雪有多想回家,刚下乡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哭湿枕头。1
所以他们立刻感到了心慌,贺承越急着追加补充:“你放心,我们回到京市后就会尽快把你接回城。”
顾景程更是上前拉住她的手:“我也拿钱票打点了知青们,我们走后他们会帮你干活,你不用担心一个人在这里会被欺负。”
孟行雪依旧神色淡淡,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身就往外走。
顾景程和贺承越一起叫住了她。
“小雪!”
“小雪!”
孟行雪平淡转过身,确认她是真的没生气,两人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又看到屋子里突兀地摆着几个包,两人异口同声地问:“这是什么?你在收拾行李吗?”
孟行雪神色从容:“只是收拾一下。”
顾景程和贺承越却还是不安。
他们上前一人一边围住她,顾景程语气诚恳:“小雪,你这样让我很慌,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贺承越连连点头:“是啊,我们照顾紫楹,只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而已。”
“我们明天就走了,等我们回来,你也该告诉我们答案了……我们两个,你究竟选谁?”
孟行雪微微一笑:“好,等你们回来,我就告诉你们。”
顾景程和贺承越看见她的笑容,才安了心。
和她道了“晚安”,他们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而孟行雪看着他们离开,将门关上后,她烧掉了最后一张照片。
然后她把这24张照片顾景程和贺承越的部分全都装进一个信封,放在了枕头下。
等他们回来,他们就会知道她的答案——
她谁也不选。
很快,一夜过去。
一大早孟行雪就起床洗漱,检查行李。
她只带了证件,药箱和几件衣服,至于陆斐砚给她的那些吃食,她昨天都送去了村长家。
顾景程、贺承越和杨紫楹也是今早离村。
孟行雪特意去送了他们一程。
到火车站时,杨紫楹都已经坐在火车上了。
而顾景程和贺承越站在火车站台上,哪怕火车已经“呜呜”地响起,还是在不停地张望。
杨紫楹拧紧眉:“景程,承越,你们快上来吧,不然火车真的要开了!”
顾景程和贺承越没理会,终于,他们看见孟行雪到来。
不知为什么,两人一晚上的心慌再一次窜高,都有一种这次和孟行雪分开之后,就一辈子见不到她的错觉。
但很快两人就都否决了这个想法,孟行雪的爸妈在京市,她也是要嫁给他们之一的。
她永远不会离开他们的。
想着,顾景程和贺承越上前,一人抱了孟行雪一下,散去心底的慌。
“小雪,等我们回来接你。”
“我们也等着你的答案。”
孟行雪这一次没有拒绝,她同时搂住两个男人,脑海中划过他们从小到大的无数次拥抱,开心的,难过的,心动的,失落的……
他们,从前是真的很好很好。
可惜,兰因絮果。
眸光落下遗憾,孟行雪缓缓闭上眼,把这场拥抱当做诀别。
像从前无数次告别那样,她温柔应话:“顾景程,贺承越,再见。”
说完,她松开两人,轻轻推了他们一下:“别再回头了。”
可顾景程和贺承越还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坐上火车,还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
“小雪,等我们啊!”
“小雪,照顾好自己!”
孟行雪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做着最后的告别。
“呜——”的一声,火车启动。
她目送载着顾景程和贺承越的火车逐渐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了手。
而后她背着小包裹,转身上了对面的火车。
十分钟后,孟行雪乘坐的火车也启动了,迎着清晨的阳光,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顾景程和贺承越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和他们将终身一南一北,永不相交。
顾景程,贺承越,我们再也不见。
第9章
孟行雪坐上了南下的火车,颠簸了一天一夜才出了车站,腿肚子都坐得直抽筋。
人还没缓过神来,又已经到港口坐上了船。
虽说这次不用在海上漂一天一夜,可四个小时的货轮也不是那么好呆的。
孟行雪胆汁都快吐没了才听到广播说快要靠岸了。
她强撑着到了甲板上,整个人都晕的眼冒金星。
离岸还有段距离,但已经看得到岸上熙熙攘攘的人了,都挤在岸边朝船上挥手。
孟行雪睁大眼睛瞧了瞧也没能看清岸上的人长什么样子,只能进了船舱收拾东西。
记得陆斐砚在信中说过,这海岛名叫红山岛。
红山岛离陆地较远,大部分军官在这一扎就是一辈子,基本就在这里安家了。
孟行雪是内陆人,别说进海岛,看海都是头一遭。
但这遭罪的晕船反应,算是彻底让她对海没了欣赏的心思。
在船上不是躺着就是吐着,要人命的四个小时总算要过去了。5
孟行雪到水槽上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自己未知的命运。
其实上船之前她心里是有过退缩念头的,可也只是一秒。
她既然做好了准备答应了村长,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更何况,通过信件她大致对陆斐砚也有了点了解。
都说字如其人,字写得那么大气遒劲,想必人也会是个正人君子。
如果两人是真的合不来,或许她可以给对方补偿,好聚好散,到时她就回北市,回她自己的家。
打定主意,孟行雪的精神活络多了。
同船舱的女人见她进来,一脸笑意的跟她打招呼:“哟,妹子,这要到岸了立马脸色就好看了,想你男人了?”
孟行雪十七岁下乡,尽管从小和顾景程跟贺承越关系好,也都各有界限。
现在下乡三年过后也不过二十年岁,听了这露骨的话瞬间闹了张大红脸。
这女人约摸三十五六岁,刚上船见面就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让孟行雪管她叫芳姐,孟行雪也不好冷脸,毕竟这条船就一个去处,一般都是岛上的住民或者军官家属探亲的。
短短四个小时,她吐得昏天黑地的,倒是芳姐又是给她拍背又是递水的,除了嘴快话多,人是真好,孟行雪便也放下了戒心。
孟行雪嗔怪的看了眼女人:“芳姐!我说了我俩才见了一面!”
陈芳一个女人,听到孟行雪这一声芳姐,心都要酥了,不由得心想,哪个兵蛋子怎么好福气,能娶得了这个美人。
“好好好,等下了船我可得跟我家老罗好好打听打听你说的那个谁?陆什么?”
孟行雪无奈的笑了笑:“陆斐砚。”
“哦对,陆斐砚!”
船上呜呜的汽笛声响起,说话间,船在靠岸了。
孟行雪和陈芳一起拿着行李朝外走。
“嫂子你这次来是探亲吗?”
“不,我是辞了工作来岛上定居的,我们俩也不能总是两地分居。”
孟行雪了然的点点头,看着陈芳的年龄下意识问道:“那孩子呢,孩子是留在城里还是在岛上?”
第10章
陈芳的脸色微变,摇了摇头低了下去:“我们俩还没孩子。”
孟行雪一怔,立马歉疚起来:“抱歉芳姐,我不知道……”
陈芳笑容变得苦涩了些:“这年头,二十二不结婚都算晚了,我这三十五了还没孩子,也难怪你误会,不怪你。”
孟行雪有些尴尬,也不敢再乱说话,安静的跟在陈芳后面下了船。
岸上人挤人的,都是来迎接亲人的。
还有一堆身穿白蓝相见海军服的人笔直的站成一排,很是亮眼。
海风徐徐,临近十一月,还是有点冷的。
孟行雪缩了缩,吸了吸被海风吹的通红的鼻头。
而她前面,陈芳已经上了辆军绿色的军车,还有专职穿着军装的人给开车。
“妹子,我先走了!”
孟行雪连忙“诶”了一声,跟芳姐告别。
也不知道岛上大不大,还能不能再跟芳姐见面了。
孟行雪这么想着,继续往前走。
却突然被一身白蓝海军服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你好,你就是孟行雪同志吧?”
孟行雪脚步一顿,愣愣的抬头,有些警惕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虽然一身军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3
她偷偷打量了一番男人,直觉告诉她他不是陆斐砚。
陆斐砚回北旗村探亲的时候她好像远远的看见过一眼。
是个很高的男人。
眼前的人虽然并不低,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是谁?”
见孟行雪警惕,男人敬了个军礼:“红山岛海军司令部的助理员,孟同志您叫我铁山就行,我是陆营长派来接您的,他执行军务,这两天都不在岛上。”
“陆营长……哦,好。”
孟行雪琢磨了下才想起来,陆斐砚在红山岛还是个团长。
“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孟行雪?”
孟行雪不由得疑惑问道。
她看了看铁山,也没带个什么照片,居然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她自然不认为陆斐砚能有自己的照片。
铁山嘿嘿一笑:“营长说了,直接找长得最白净好看的,准没错。”
孟行雪一愣,脸又羞红了一大片。
铁山礼貌的将人请进了车里,一边开车一边为孟行雪介绍着岛上的风景。
天冷了,天黑的早,才下午五点,太阳就有落山的意思了。
昏黄的夕阳照到车里,暖了一大片。
孟行雪深呼吸了一口海风,平白生出一种愉悦的自由感。
摆脱过去,抽离从前。
原来这么令人轻松。
铁山将她送到了岛中心的住宅区。
住民的家和军区的家属院都是连在一块的。
到处都是浓厚的生活气息。
几个穿着绿色条纹上衣的小孩聚在一起,在沙堆子里逮螃蟹。
还有几个结伴挑水的女人,说说笑笑的一同往家走着。
铁山见她看去,解释道:“岛上的水只在固定时间开放,所以家家户户都得自己挑水喝。”
孟行雪点点头,扭头看了眼水井的位置记了个大概。
想着以后得来这里打水。
虽然以前在北旗村的三年也都是各个知青自己到井里挑水,可顾景程和贺承越从没让她干过这样的活。
杨紫楹来了之后的半年,因为有杨紫楹,屋里的水缸也时时刻刻都是满的。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得了这个。
第11章
不过看着车外每人满满当当的两桶水在肩上挑着都还能说说笑笑的女人们。
孟行雪想,自己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起码不会让人觉得她什么都干不了。
铁山将车停到了坡下,指着绿色平房让孟行雪看。
“上去这个台阶就是您家了。”
家这个字眼,让孟行雪心头都是一颤。
她向铁山道谢后拿着自己并不多的行李进了屋。
可能岛上就是驻军区,家家户户都没有锁门的习惯。
孟行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绿色的墙皮被带着湿润水雾的海风吹的掉了不少墙皮。
但看得出,有一部分是新刮上去的大白,看起来还没完全抹完。
孟行雪猜想,他应该是很忙。
收回思绪,孟行雪推门进了屋。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杂乱,反而很是干净整洁,只是看得出,是独居男人的房间,除了简陋就是简陋。
明明挺大的一个房间,就摆了张床,还有铁架子,上面放着洗脸的搪瓷盆,毛巾就叠的整齐搭在盆边,墙沿边是摆放整齐的牙刷牙杯。
这个男人应该不邋遢。
这是孟行雪对陆斐砚的第二印象。
孟行雪把拿的行李整理了一番。6
大部分都是陆斐砚给她寄过去的那些东西,还有她的一些衣服啥的。
收拢好之后,孟行雪又去了厨房溜达。
不得不说,这房子采光是真的好。
夕阳西下,四处是落日昏黄。
有了心理准备,看见厨房里四下空空的,孟行雪已经不惊讶了。
大概看完一圈后,孟行雪出了门。
来的路上铁山跟她说了岛上供销社的位置。
她靠着记忆还真摸了过去。
供销社跟岛外的差不多,除了东西比外面稍微贵些,还是挺全的。
孟行雪把屋里没有的,需要常用的东西都买了。
花的还是陆斐砚寄给她的钱和票。
大大小小的买了一大堆,供销社还特意指了个人帮着孟行雪把东西送回家。
不多会儿,孟行雪这个名字就在整个红山岛都传遍了。
孟行雪又花了点时间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又塞了个红薯压饥后这才烧起洗澡水。
在路上一天一夜,又在船上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她身上都臭了。
舒舒服服的洗了热水澡,孟行雪刚准备拿毛巾。
“啪”的一声,整个屋里突然黑透了。
把孟行雪吓了一跳:“啊!”
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卫生间的门就被从外撞开了。
“啊!!!!”
这次孟行雪是真的在高声尖叫。
她瞪大了眼睛也没能看清闯进来的人是谁。
“别怕,是我。”
男人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以防这声尖叫传到哨兵耳朵里。
下一秒,孟行雪察觉到自己身体被长毛巾围了起来。
她心稍安。
只是……被圈在男人怀里,一只手还压在她嘴上。
温热的男性气息紧紧将她笼罩。
孟行雪猛地将人推开:“你是谁?!我丈夫是陆斐砚,红山岛的陆营长,我警告你赶紧走!”
视觉没了,听觉就异常的清晰。
孟行雪似乎听到男人低低的笑声,可仔细听,却没了。
第12章
是幻觉吗?
也许是对方怕了,竟真的退后关上门走了。
孟行雪迅速抵住门,也顾不得身体没擦干,快速的将自己的衣服套上。
她抵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声音后,刚准备开门,门口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随即是烛光亮起的昏黄。
孟行雪刚要开口质问。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我是陆斐砚。”
孟行雪一怔,并没有轻易放下戒心:“你说是就是?”
“信中和你说了,265元彩礼,三转一响可有错?”
信只她一人看过。
陆斐砚还真的这么写了。
当时她只觉得惊异,她爸妈在京市开医馆生活不算差,一个月也才三四十块钱工资,平常人家娶妻的聘礼加上操办更是八十块钱都顶了天了。
孟行雪犹犹豫豫的开了门,却开的并不大。
陆斐砚端着蜡烛,就站在门外。5
他俊朗的五官映在烛光下,孟行雪这才放下心来。
而陆斐砚看着门先是开了道小缝,然后看见从门缝里钻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
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变化不大,更像是张开了。
从前是清纯收敛的美丽,如今更多了分靓丽。
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斐砚知道她心里还在又惊又慌,将蜡烛往后照着地,自己身子往方桌前走。
孟行雪放缓了脚步,看着陆斐砚的背影。
那个雨夜她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么高,这么壮?
她不由得打量起来。
比她高了得有两个头都不止,身上穿着和铁山不一样的白色硬挺军装,戴的是红星标檐帽,五官英俊,脸部线条硬挺,看着就一身正气。
在孟行雪观察着陆斐砚的时候,她自己也正被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一头湿黑的长发滴答的还往下淌着水,小巧的瓜子脸,鼻头上有颗细小的不算太明显的红痣,眼睛又黑又亮,像黑宝石。
每次见到她,都让人忍不住想盯着她瞧,盯着她看。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女孩儿坐到了他的正对面,略带警惕的盯着他。
陆斐砚将蜡烛放到桌上,道歉道:“岛上每晚都会在吹完熄灯号的五分钟内拉闸,就没电了,我到家的时候听到你尖叫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才会冲进去,是我太鲁莽了,抱歉。”
闻言,孟行雪脸色缓和了些。
那么黑,刚才她连男人的脸都没看清,他应该也没看到什么吧。
孟行雪怀揣着庆幸点了点头。
陆斐砚长得高,坐下时坐的笔挺也比孟行雪高出不少。
他甚至不用低头,就能看得到孟行雪莹白如玉的脖颈,白皙又纤细。
想起刚才昏黑环境下来不及闭眼时候看到的雪白细腻,陆斐砚喉结微微滚动。
待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他猛地闭上眼,耳根微红的收回思绪。
“你好小雪,正式介绍下自己,我是陆斐砚,26岁,现任红山岛海军司令部团长。”
其实他生辰快到,按老家习俗他该说自己27岁的。
但从前从不在意年纪大小的他,甚至说觉得年岁大更有经验的陆斐砚,破天荒的头一次将自己往小了报。
毕竟,眼前是才二十出头,小自己那么多的孟行雪。
孟行雪轻轻的“嗯”了一声,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第二次见面的未婚夫,声音也算不上热切,但听在陆斐砚耳中,却觉得软软糯糯的,心都快化了。
第13章
“床这种大件在供销社没卖的,我们都是部队里的木匠自己打的床,不过我怕你嫌不舒服,从岛外定了张床来,原本是昨天该到的,但遇到海风大,船没开,只能重新排号,应该明天就到了。”
陆斐砚说着,从里屋里拿出来了一套被褥:“你睡床,我打地铺,你放心。”
原本张嘴打算和陆斐砚说好聚好散的孟行雪听此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将话咽了回去。
除了刚见面时候的不愉快,言谈举止看下来,这个人好像也不错。
如果这时候回了京市难免让家里担心,也免不了要遇到顾景程和贺承越。
或许是命运使然。
孟行雪突然觉得,可能留在海岛,不是坏事。
于是她点点头,问道:“我去供销社买了被子,你这个太薄了,现在晚上冷,你换厚的吧。”
她是真觉得冷。
在北旗村时候都冷,这里岛上四处刮海风,更冷。
孟行雪想着自己也没说什么,陆斐砚一张硬汉脸突然露出洁白整齐的门牙笑了两声。
然后很是郑重其事的去换了被子。
“好,听你的。”
“……”
孟行雪觉得,他还是别笑了,明明非常英挺的军人,怎么一笑起来有点憨憨的。7
再看,对方笑脸已经收起来了,仿佛刚才是她错觉一样,又是一副正气凛然的形象。
嗯,这才对。
睡前陆斐砚又扯了块布来,站在床上给整个床围了一圈。
海岛的晚上风很大,又是来的第一晚,孟行雪躺在床上,听着海风呼呼,不由得想,这个男人还挺细心。
她又想起村长说,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可在她的记忆中,两人似乎并没有过什么交集。
好像连话都没说过一次。
难道就远远的看一眼,就能喜欢上?
孟行雪是不太信这个的。
床下,一向睡姿都笔直的陆斐砚,难得的歪着头,望着床帐里朦胧的身影。
思绪越飘越远。
她应该不记得了。
也是,她根本就不知道。
那是两年前,他回乡探亲。
刚下车就看见河面上扑腾的人影,他刚要下水救人,就见另一道娇小身影扑通一下子,跳了下去。
利落伶俐的从后拖住落水人的身子正往岸边游。
可正值涨水季,河面不平静,一道又一道的水波把落水人的脸都盖到了水下。
那人一慌,就下意识的开始攀附着娇小身影往水下按以求自保。
陆斐砚脸色一变,连忙下水将人救出。
落水人除了受惊并无大碍,倒是救人的娇小被灌了不少水,昏迷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对着那张脸僵住了。
一见钟情,是这样的。
古人的词诚不欺我。
在部队上学的急救法在落后的乡村并不容易施展,陆斐砚特意遣了落水的人回村叫人,才在四下无人时才给娇小做了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
因为他知道,让人看见的话,在这落后山村里,女孩儿除了嫁给他就没活路了。
对不起,冒犯了……
在村里人赶来前,他已经把肺里呛的水都压了出来。
在两个男人将女孩儿抱进怀里之际,女孩儿悠悠转醒。
两个男人一起着急的呼叫女孩儿的名字,陆斐砚这才知道女孩儿有个和她长相一样美的名字:小雪,孟行雪。
第14章
原本他以为两个男人至少有一个是孟行雪的丈夫,他便将那抹心动藏于深处。
可后来杨紫楹到来后,他亲眼看见顾景程和贺承越的负心。
陆斐砚的心思,又活络了。
他告知了孟行雪自己的心思,但被拒绝。
直到她彻底被顾景程和贺承越的男人伤透了心,那个雨夜,她来找自己……
既然人已经来了,那他就可以循序渐进的让小雪信任自己,接受自己。
他会让小雪知道自己远比那两个所谓的青梅竹马顾景程和贺承越更值得交付。
夜渐深。
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陆斐砚将帘子微微掀开一角,漆黑的眸里全是孟行雪白皙秀丽的脸庞。
再不是梦里的匆匆一瞥,陆斐砚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来。
孟行雪睡醒的时候,陆斐砚的床铺已经收起来了。
她抿抿唇,看着外面天已经大亮,日头升的老高,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1
孟行雪有点担心,会不会初来乍到就给人留下好吃懒做的印象。
她正尴尬的叠床铺时,结果看到了桌上陆斐砚留下来的手表,孟行雪拿起看了看,才四点五十。
看来海岛这边天黑的早亮的也早。
正无措时候,陆斐砚两手都拿着饭盒回来了。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拿了点,岛上不比外面,条件不算好,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陆斐砚将饭盒放到桌子上,又去厨房提着热水壶出来。
“热水烧好了,你先洗漱。”
孟行雪点点头,心里闪过一丝暖意。
洗漱过后,孟行雪坐在方桌上看着陆斐砚打开饭盒。
一个里头是小米粥,里面星星点点像是掺了海鲜粒,闻起来香得很馋人,还有另一个盒子里放着白面馒头,小米面做的窝窝头,还有白菜土豆萝卜这些做的大烩菜挤在一堆。
比她在北旗村吃的好太多了。
孟行雪不由得望向陆斐砚,后者正从厨房给她取了碗筷来。
她在心底暗暗想,这个男人状似无意实则非常细心。
知道她起来看见天亮的早会想看时间,就把手表摘了下来放桌上。
打饭说是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实则是把最好的都打回来了。
她也不傻,岛上临海,白菜土豆那些都得从外面运进来,更何况,还有大白面馒头。
知道她怕冷,去打饭之前还先把热水烧上,他一回来,热水正好烧开给她洗漱。
孟行雪拿起白面馒头递给陆斐砚,男人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你吃,我在食堂吃过了。”
孟行雪盯着他的眼,也看不出是不是真话,到底也没吃白面馒头,就着窝窝头吃起烩菜来。
“我吃一个就够了,你当兵的体力消耗大,等会儿收起来,你饿的时候吃。”
陆斐砚又是一愣,只觉得眼前的孟行雪温柔好看的不像话,晨光笼罩在女孩儿身上,渡上了一层金光。
将他的心晃了又晃。
陆斐砚心里一暖,有些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说:“好,听你的。”
第15章
饭后,孟行雪在院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厕所,这才发觉自己昨天到的时候在屋里基本都转过了,还真没看到厕所。
再进屋时候,陆斐砚已经将饭盒洗净了。
孟行雪有点为难,却又不得不红着脸问男人:“那个……嗯……我想问下……厕所在哪里?”
陆斐砚闻言,忙擦了擦手出来。
百密一疏,大意了。
竟然忘了这个。
陆斐砚偷偷在心里规划起来。
“住宅区只有一个厕所,住民和家属都在一起,所以得先委屈你了,走,我带你去。”
孟行雪摇摇头,跟在陆斐砚后面往外走。
这算什么委屈,他也太容易草木皆兵,自己又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小姐,好歹也是下乡三年的知青。
听说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到北旗村的时候连厕所都没有,村民都是在外屋地里方便。
后来还是改革了,就算如此,到了她这一批下乡的时候也还有很多老一辈的人没习惯用厕所,一大早集中在村头方便。3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孟行雪还是被排的长队惊住了。
“陆营长。”
“陆营长好!”
一路,都有人和陆斐砚和孟行雪打着招呼,陆斐砚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应,孟行雪看他冷着脸的样子,和在家里时候简直大相径庭,突然就想到了他笑的憨憨的时候。
有点想笑。
被孟行雪忍住了。
孟行雪想了想也觉得正常,毕竟是个营长呢,好言好语的怎么震住下面人。
思及此,她便自己当起红脸来,和大家热切的打着招呼。
也不能让人说闲话,说陆斐砚的新媳妇是个闷葫芦。
见她好说话,一群媳妇也自来熟起来,拉住孟行雪打量起来,有惊羡的,有嫉妒的。
“你就是陆营长从老家来的新媳妇吧?长得可真俊,都不像俺们庄稼人。”
“你家是哪里的,也是北旗村的吗?”
孟行雪摇摇头:“我家是京市的。”
京市可是首都,此话一出,好几个人脸上露出讶异,还有人语气酸溜溜的。
“哟,原来是京市的娇娇啊,怪不得呢,我听说昨天可是快把岛上供销社都给搬空了呢,果然城里人花钱没数,陆营长不会都不知道吧,别把陆营长工资都给花没了。”
孟行雪听着对方这阴阳怪气的话,忍了忍,选择笑着回怼道:“既然他给我钱那就是给我花的,更何况,我买的都是你们平时也要买的必需品,要因为这个说我花钱没数,那嫂子我看你以后也就不用去供销社了。”
孟行雪说的并不客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实在笑的温柔。
“你……陆营长,你看看你这新媳妇,可真是一点不让人,别人开玩笑说一句,她能怼十句。”
那人似是说不过孟行雪,脸涨的通红,只能转而看向一直没说话看着孟行雪的陆斐砚。
男人们都不愿意在外面跌面,这孟行雪初来乍到就这么厉害,可不就是给自家男人跌面吗?
女人一脸看戏的望向孟行雪。
她倒要看这陆斐砚怎么修理这个孟行雪,不就是长得好看点,狐 狸精一个。
第16章
陆营长可是岛上有名的冷面阎王,司令部里谁不看他脸色,这会儿因为她在外面丢了脸,还不得发大火啊。
孟行雪懒得跟这人一般见识,却也有点心虚。
毕竟她刚来岛上,就跟村民吵嘴仗,也确实有点影响陆斐砚的风评。
说实话,陆斐砚对她不错。
她张张嘴正准备先服个软的时候,肩膀被人搂了一把。
孟行雪抬头看去,是陆斐砚。
“小雪的脾气比较厉害,一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都怕她,嫂子还是别开她玩笑的好。”
冷脸阎王破天荒的脸色柔和起来,一副妻管严的模样,最后一句话却隐隐含着警告的意思。
看戏的女人脸上五颜六色的,好不热闹,周围人又是不敢吱声又是偷笑的。
都暗暗嘲讽着:让你非给人下马威,不知道新婚夫妻甜如蜜吗?人还能为了你训自己媳妇?
不过稀奇是真稀奇,陆营长还能有变成妻管严的时候。
平时牙都没见他露过一颗,训兵时候更是跟训孙子似的,这会儿倒是成了温柔汉子了。
真是百年难遇啊!
看来以后,可得跟这孟行雪打好关系了。
……
回家路上,孟行雪和陆斐砚两人并行,引来好一阵瞩目。
“啧,陆营长又高又帅,没说自己娶媳妇之前多少人明里暗里的追呢,就数学校里那个孟玲痴心,啧,那会儿我还替她可惜呢,没想到啊,现在看这孟行雪长得,不甩孟玲几条街?”
“长得又美又娇,我都乐意多瞅两眼。”
“连上茅厕都得陪着来,你看看,这贴心的,陆营长我看这下是真动春心咯!”
两人对着孟行雪和陆斐砚的背影说个不休,话还没说完呢,肩膀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孟玲你有病吧,你撞我干什么!”
“自己嘴巴不干净,还怪别人提醒你?”
被撞的军嫂恨恨的瞪了眼孟玲,却也知道自己先在σσψ背后嚼人舌根的,不由得拉着人赶紧走了。
孟玲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手掌紧握成拳,满眼的不甘。
明明她追了陆斐砚那么久,他说从老家结婚就结婚了。
不过婚宴都没办。
一看就是陆斐砚没把这什么孟行雪放在心上,不然会不办?
什么孟行雪,能有她好?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一个花瓶而已。
除了会勾引男人,还会干什么?
孟行雪,你给我等着!
陆斐砚迟早是她的!
另一头。
孟行雪突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不由得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由得摇摇头心想,看来是太冷了。
待看到陆斐砚低头看她,孟行雪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我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陆斐砚有些无奈,只得重复一遍:“我说,结婚的事虽然你答应了,但我不会逼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们再办。”
“我虽然跟别人说我们在老家扯过证了,但毕竟婚宴没办,在岛上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说我不重视你之类的话,委屈你了,你听到别放心上。”
孟行雪心头一暖,点点头又摇摇头,终究一言不发的进了屋。
是委屈他了才对。
第17章
“表我就留在家里,方便你看时间,等过两天,我置办的那些东西就都到了。”陆斐砚说着将军装整理好,带上军帽往外走。
孟行雪点点头,看见陆斐砚出门后,在屋里转了两圈,发现没事情做后躺回了床上,但到底闲不住,没两分钟就又坐了起来。
“对了,打水!”
她突然想到昨天到岛上时候看到的那一群挑水的女人。
但找了一圈她也没找到水桶。
掀开水缸的盖子,孟行雪一怔,居然是满的。
不对啊,昨天她到屋里舀水烧水洗澡时候还是半缸往下。
难道一大清早他就去打水了……
孟行雪心里拂过一丝感动。
她朝门外走去,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突然看到了昨天自己买回来的菜种子。
因为海岛的天气和土壤原因,这里很多蔬菜都种不了,就是种下了也很难成活,所以菜种在供销社很滞销基本没人买。
但孟行雪不知道。
她从杂物间找了把锄头出来。
在北旗村天天下地上工,锄地播种这事儿对她来说,并不难。
孟行雪三两下在院子里开垦出了一块田来。
刚撒完两拢的种子还没盖土呢,门外突然来了一群人。
“家里有人吗?”
孟行雪应了一声,开了门。
竟然是送床来的。
铁山跟在后头进了门,手里是叠在一起的几个箱子,见孟行雪还种地不由得吃惊起来:“嫂子你还会干这个呢?厉害!”
进了屋,铁山把箱子放桌上,看到陆斐砚的手表不由得啧声感叹:“这不是团长看得比命还重的手表吗,都给你留下了嫂子。”
孟行雪“啊”了一声,他很在意这块表吗?
铁山大致扫了眼与以前说不上焕然一新,但就是不一样的屋子,不由得在心里羡慕起陆斐砚。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嫂子,都新婚了还另外买张床?”
铁山的话,孟行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他们新婚夫妻不在一起睡吧。
铁山打趣着,工人也很疑惑,结果在看到屋里那一张单人床后,一群人都自觉闭上了嘴。
新婚夫妻俩人挤在这张单人床上,怪不得呢!
他们都懂!
“诶哟团长真贴心,还特意围个帘子!”
工人们还以为帘子是用来挡风的,孟行雪笑笑没解释。
看着工人们迅速将两张床并在了一起,合成了一张大床,又非常贴心的把床褥和被子都给换成买来的新的给铺好。
孟行雪连说话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床就已经合体成了张两米的大床。
她只能笑着将人迎到桌上:“谢谢大家了!都来吃块桃酥喝口水!”
至于床,还是想办法她自己再分吧。
早在工人们忙的时候,她就已经去烧水拿桃酥了。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昨天就买了一袋桃酥不够吃,结果想到陆斐砚临走前说让她饿了就去柜子里找吃的,她就去翻柜子,结果里面居然整整齐齐还摞着三包桃酥。
这下管够了。
工人们本以为孟行雪是客气客气,毕竟桃酥这年头虽然不是紧俏货了,可也不是谁都舍得吃的,没想到孟行雪竟真的拿出来了,还客客气气的给他们倒水。
第18章
深感被尊重的工人们一个个感激的连忙摆手:“您客气!您客气!给陆营长搬张床算什么!”
铁山看得出孟行雪是真心待人,便不再推脱:“嫂子让吃那还客气什么,吃完了出门把团长没刷完的墙给刷了!”
“好嘞!”
一群汉子闻言,也就不再客气,却也不敢多吃,一人一半的分着吃,分完下来连一包都没吃完。
孟行雪想到曾经在北旗村受过的冷遇,再对比眼前,不由得心热起来,给工人们续续水,说说话,顺便也了解了不少红山岛和别人口中的陆斐砚。
“别看陆营长脸冷,心可热着呢,有次我忘了带饭,他二话不说把自己饭给我了!”
“还有还有,出海那次,我腿给伤着了,记分员不给我假,陆营长做主让我回去休息了,还替我把工分赚回来了。”
“陆营长可是个好人,嫂子你可别嫌弃他,别看他在人面前冰冰冷冷的……”
……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孟行雪也听了个热闹。
不过,她想了想,陆斐砚在她面前好像从来也没冷过脸啊。
工人们吃完桃酥,孟行雪准备将人送走,没想到到了院里竟都开始拿起工具准备干活。
孟行雪连忙喊停:“不用不用,你们搬东西来本来就辛苦,这活儿不麻烦你们!”
但她的话完全没被人听进去。
反而工人们越干越起劲儿。
“嫂子你就别管了!”
铁山也加入了队伍,只是穿着军装不方便,只能干些递东西混漆的小活儿。
就这么一上午功夫,整个屋子外墙,直接焕然一新!
就连她没干完的地都被人拢好了。
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田地,连杂草都被清干净了。
孟行雪早在几人忙碌的时候就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这会儿烟囱往外冒着柴火烟,锅里的菜透过窗户朝外传出阵阵香味。
“哇好香,嫂子做什么呢?”
铁山围了过来。
孟行雪将锅盖一掀,香味更浓,工人们屋里屋外的挤着看,纷纷夸孟行雪手艺好。
孟行雪其实并不会做饭,她自己做的次数不多,但也不由得想自己昨天去供销社买东西是明智的选择。
不然这会儿都要抓瞎。
“中午都别走了,一起留下来吃饭,忙一上午实在辛苦。”
见工人们都有推脱的意思,她声音严肃了些:“你们要是不吃,我做这么多可就浪费了!”
闻言,工人们都犹豫了。
香的让人流口水的菜,谁不想吃?
正说着,陆斐砚回来了。
一身纯白军装,被军装修饰的越发高大英挺,棱角分明的轮廓,正气俊美。
陆斐砚原本到家温润的目光待看到院子里和屋里的其他人时,脸色当即恢复如常的冷冽。
一众人都知道陆斐砚好,却也确实怕这个狠起来跟冷面阎王似的陆营长,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当即就要开溜,纷纷就要跟孟行雪告别。
“嫂子,改天吧,改天我们再来吃!”
“诶!别走啊!”
见陆斐砚将人都要吓走,孟行雪拉了他一把:“你说话呀,我做了好多菜呢,他们都怕你,不敢留下!”
第19章
说着,一众人都走到门口了。
陆斐砚面上冷静,眼睛却盯着孟行雪拽住他衣角的手,美的心里都冒泡泡了。
“咳咳。”陆斐砚转过身对门口喊了一声:“铁山,带着人过来吃饭。”
命令的口吻谁敢不从?
一群人面面相觑的走了回来。
又痛又快乐。
快乐的是可以吃上孟行雪做的饭。
痛的是要跟陆营长一起吃。
眼看一顿饭就要吃的拘谨,孟行雪忙从中调和,气氛倒是好了不少。
简简单单四个菜上桌,一群人拿着窝窝头,吃的筷子不停。
“嫂子,你做的真好吃,比食堂的大师傅做的都好!”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比我家那口子做的好太多了,赶明儿我得让她来跟你请教请教。”
“嫂子,再给我个窝窝头吧,太好吃了。”
铁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孟行雪忙应声把窝窝头给铁山递了过去,倒是成就感满满。
“就是些食材混一起了,你们凑合吃。”
因为她是真没怎么做过饭,就是看着把昨天买的食材和一部分陆斐砚买的海鲜干货什么的都混在一起做了个大锅菜,又简单炒了俩菜。
在北旗村的三年里虽然做过饭,但次数真的不多,虽然算不上好,入口却没问题。
没想到,一个个一边吃一边夸,把孟行雪都夸得不好意思起来,一时不知道是真的好吃还是礼貌的夸奖了。
饭后,一群人告别。
还没等孟行雪挽起袖子,陆斐砚已经端起碗去了厨房。
“刷碗这事儿不用你来。”
孟行雪拒绝道:“没事儿,我来吧,你忙一上午了。”
说完,她自己都生出一种两人是模范夫妻的错觉,相敬如宾不过如此了。
不过陆斐砚却没答应。
“铁山不是带了箱子来,你把那个收了去吧。”
闻言,孟行雪只得点头。
头一层的箱子里是些比现在略厚实些的衣服,孟行雪比了比,发现居然很合身。
厨房传来陆斐砚的声音:“我拿了你的衣服让人比着裁剪的,给你个惊喜,样式你都喜欢吗?”
孟行雪摸着面料都知道好,虽说在岛上,款式却是现在外面最新潮最时兴的,足以见得男人的用心。
她来时只带了几身衣裳,现在倒是有御寒的衣裳了。
她点点头:“喜欢,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陆斐砚刷碗的手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温柔中带上一丝认真:“你不用跟我客气。”
但孟行雪没听出来,打开了又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用纸厚厚包了好几层。
孟行雪一打开,吃了一惊。
一块钟表,一块手表,还有一个收音机!
三转一响都要凑齐了!
陆斐砚擦了擦手出来,从她手里接过手表的盒子,拉过孟行雪的手,就要给她戴上。
孟行雪像是突然被烫了下似的,立马收回了手。
“我不能要。”
表情严肃。
陆斐砚点点头,却道:“我知道你疑虑,这样……你先戴着,如果最终你觉得跟我合不到一处,那我就送你离开,到时你再把东西还我就行。”
第20章
“不然叫岛上的人以为我娶了媳妇还虐待你似的,外面不得戳我脊梁骨?”
这话倒是叫孟行雪心软了。
犹豫半天,她道:“那好吧。”
陆斐砚将表小心翼翼的戴到孟行雪手腕上。
盈盈可握,纤细细腻,柔的好像他微微一用力这手腕就会被自己折断似的。
孟行雪看着他小心仔细的模样,像是带个表都怕伤了自己似的,心里突然一动。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
可旋即,她想到了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顾景程和贺承越。
曾经,他们也是如此珍视自己。
恨不得把她养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小姐,只能依附于他。
可杨紫楹一出现,他们就变了。
孟行雪抬眸看起陆斐砚的脸,不由得心想。
他也会这样变么?
她不知道。
可青梅竹马都抵不过背叛,一见钟情又真的有真心吗?
孟行雪陡然清醒过来。
陆斐砚不知道孟行雪在想什么,戴好手表后又把钟表的包纸拿开,在屋里看了半天,将钟表悬挂在孟行雪一起床就能看到的地方。
孟行雪看了看,都是有名的牌子。
上海牌手表,金杯牌钟表,红星牌收音机。
光这一时半会儿开出来俩箱子,都能要了她几个月的工资。
正想着,陆斐砚进里屋拿了个盒子出来。
盒子还上了锁。
钥匙被陆斐砚塞进了孟行雪手里。
她不明所以的打开了盒子,却是一大堆的钱和票,打眼看去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几百块是绝对有了。
别说几百,一两千只怕是都不止!
当兵这么有钱吗?!
孟行雪狠狠的吃了一大惊。
“这是我当兵十一年以来存下来的全部身家,今天就全部都交给你,以后我的工资也会如数放进这个盒子里,钥匙有你保管。”
见孟行雪要拒绝,陆斐砚先一步打断了她:“小雪,我不是想逼你平白给你压力,我说喜欢你是真的喜欢,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表明我的心意,让你知道,我对你是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那样的神情,不由得再次抽动孟行雪的心。
她不自觉的将钥匙握紧,钥匙的齿硌在手上一阵阵的疼,反而让她将陆斐砚眼底的认真看得越发清晰。
……
晚上。
两人对着一张大床面面相觑。
陆斐砚先开了口:“我把床铺分开,你在卧室,我的床放外屋。”
孟行雪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帘子不是没扔吗,从中间隔开就好。”
外屋一进门就看得见,让别人看见又是解释不清的闲话。
陆斐砚倒是巴不得,听话的将帘子挂上了。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缝纫机和自行车陆陆续续的都由货轮运上了岛。
整个红山岛都知道,孟行雪嫁给陆斐砚,三转一响都齐了。
放眼整个红山岛结了婚的,谁有这个本事?
任谁看了不眼红。
孟行雪只要一出门就能听到议论,一来二去倒是跟人都混了个脸熟。
她隔壁的房子是空的,暂时没人住,金花嫂就住在她隔壁的隔壁,男人是在司令部做参谋的,夫妻俩也算恩爱。
第21章
金花嫂为人耿直善良,怕孟行雪无聊,时不时来陪她说说话,教她做些吃食针线什么的,于是孟行雪跟金花嫂是最熟络的。
两人正结伴去供销社买盐,就又听见了议论声。
“我可是去看了,上海牌手表,金杯牌钟表,红星牌收音机,熊猫牌的缝纫机,最贵的是那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我前天路过还看见陆营长在扶着孟行雪学着骑自行车呢!腻死人咯!”
有羡慕的,就有嫉妒的。
“岛上就这么大,还至于弄个自行车,臭显摆!”
金花嫂听别的还能一起羡慕羡慕,听见这个火气当即就上来,本就是个火仗脾气,护短,拉过那人就是一顿讥讽。
“人有钱就显摆,我看是你家男人没本事,让你在这儿含酸拈醋讨人嫌!”
“你有本事你也买自行车臭显摆啊!在这酸葡萄呢!”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孟行雪忙拉着人走了。
不过自此后,二人的革命友谊倒是更深厚了,陆斐砚三回回家,两回都能看见金花嫂。
……
又是一早,陆斐砚陪着孟行雪去厕所回来。
路上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不会这么委屈你了。”
听得孟行雪一脑袋问号。
到了家,陆斐砚突然在院里到处看起来。
孟行雪见他盯着一处发了苗的地,不由得自豪起来:“我种的,怎么样?”
陆斐砚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厉害!”
两人的生活模式基本也固定了下来。
早上陆斐砚晨练回来给她带早饭,然后陪她去村头上厕所,回来后再去部队。
中午和晚上时候就是孟行雪做饭了。
她自己闲的没事儿,做饭倒成了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事儿了。
金花嫂一边织毛衣一边瞧她:“虽说现在政策里没有说军属包分配的,但是来随军的你看谁家不蹭点实惠的,那个冯干事不就是跟着男人来的,现在也混个干事。”
“我是乡下人没能耐,从前还一起打渔挣个工分,现在也就在家养个娃做个饭啥的,不然我到底去挣一份工资去。”
孟行雪点点头,就听金花嫂继续说:“你从前在北旗村不是在卫生所吗?你跟你男人说一声,给你寻个工作啥的。”
孟行雪应了一声,却不打算跟陆斐砚说。
本来他对她就不错,这要是再靠人家给工作,那欠的人情岂不是还都还不完了。
金花嫂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一响,两人探头过去。
这大早上的,谁能来?
却见又是一群工人,搬着砖就进来了。
孟行雪还没问个一二三,就见一身白色军服的陆斐砚跟着进来了。
“你跟金花嫂进屋去吧,一会儿开工灰大,再呛着你。”
“这是要盖什么?”
陆斐砚一脸严肃:“厕所。”
盖厕所干什么?
孟行雪还没反应过来,金花嫂先诶哟诶哟起来,笑的嘴都拢不住,拉着孟行雪进屋去了。
“你家陆营长是真心疼你啊,把厕所都盖到家里来了,这下好,以后来找你尿急了我都不至于再一通往村头跑了。”
第22章
“那半夜起来抹黑去厕所是真煎熬人,以后天冷了更难走,还是你男人贴心,我家那口子,别说想到了,就是我直接了当告诉他让他盖一个他都能当没听见!”
金花嫂说的义愤填膺,一把收起毛衣:“亏我还给他打毛衣呢,这差俩袖儿我看就空着吧,凑合凑合他也能穿!”
孟行雪听得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笑了。
又是一上午,厕所算是盖出来了。
陆斐砚还特意选择绕过了孟行雪种的那片地,把厕所建到了墙角。
……
这事儿不出所料,在金花嫂大嘴巴的加持下,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宣扬的整个红山岛都知道了。
转眼,已入十一下旬。
海岛难得还飘了不大不小的雪花。
象征着冬越来越深了。
孟行雪的小菜地也长出了苗,但天冷,孟行雪隔了好几天再去看,还是小苗。
陆斐砚特意在回家后抽空趁着夜色给孟行雪的小菜地扎起了白色的塑料棚子。
“你还懂这个?”
孟行雪一手举着手电筒给陆斐砚照明,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三脚架在地中央,两边是淌下来的塑料布,一盖起来整个地里温度都升起来了。
“小时候跟着我爹下地,略懂一点,你不用勤浇水,海岛的地里都是水,几天不浇也是够的。”
孟行雪略点点头。
没注意到陆斐砚绑完架子起身的动作,孟行雪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去。
“啊!”
孟行雪慌忙间下意识拽紧了陆斐砚的衣服,就这么直直撞进了男人怀里。
男人一个揽腰,将人稳住。
两人紧紧相贴,隔着衣服彼此却都听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砰,砰,砰……
孟行雪抬起头,月光下,看着几乎和自己贴在一起的男人,孟行雪发觉自己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咬了咬唇,脸莫名发热。
不知不觉间,两颗心跳动的频率都开始变得相似。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越拉越近。
一如两人的距离,正不断拉近,拉近,拉近……
陆斐砚手还放在孟行雪腰间,衣裳因为动作被掀起一角,他拉人拉的突然,手指碰到软嫩的触感就知道自己手指碰到了肌肤,忙就要松开手。
孟行雪却没站稳,陆斐砚忙又再次覆了上去。
距离越发的近,心跳越发的快,距离……也越来越近。
就在陆斐砚即将控制不住朝着那片柔软吻上去的时候,一束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下一秒,光源就移开了,低矮围墙外传出金花嫂道歉的笑声。
“哎哟,我起夜去厕所听见动静,当小雪怎么了呢,合着你们两口子半夜不睡觉,这大冷天的在院里亲嘴儿玩!不打扰你们,我走咯!”
回过神的两人迅速分开。
一个比一个僵硬。
孟行雪躲闪着眼神,磕巴道:“我,我,我先回屋了!”
看着孟行雪的反应,陆斐砚“嗯”了一声,心里闪着懊恼。
不该控制不住的。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小雪对自己生出了点信任来,这一晚过去,算是一切重头了!
不过没关系,他有重头来过的信心。
第23章
等了会儿陆斐砚才进了屋。
手电筒被孟行雪拿走,屋子里一片漆黑。
这几天天阴,飘着毛毛雪,外面也没有星星月亮,光一灭,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陆斐砚又怕孟行雪已经睡熟,便也没再点蜡,怕吵醒她。
只能凭着记忆摸索到床边,碰到床沿,人就顺势躺了下去。
感受到旁边人平稳的呼吸,陆斐砚过了好久才平复了心情。
可一闭上眼,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方才的场景。
激动的心脏再次加速跳动起来,几乎让他浑身发麻。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又多了份前所未有的口干舌燥。
陆斐砚精准的在黑暗中凝住孟行雪的身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小雪,他的小雪。
另一侧的孟行雪并没睡着。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一片的黑乎乎。
心,乱极了。
她不会否认陆斐砚的优秀和对自己的好。
她动心了吗?
好像是的。
清醒的沉沦不外如此。
她明明在害怕他可能会出现的未知的改变,让她再一次重蹈顾景程和贺承越的覆辙,却又一次次沉溺于他暖心的细节里。
想到刚才自己呆愣的等待男人下一步的动作,孟行雪懊恼的闭了闭眼。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
心脏砰砰直跳,孟行雪的脸颊也烫的能煎鸡蛋。
……
第二天,陆斐砚如常起床,习惯性的往一侧看,帘子里的身影却不见了。
他猛地坐起来。
难道她真的很介意昨晚的事儿?
陆斐砚一秒钟的功夫脑中想到了八百种可能。
道歉!
陆斐砚立马从床上坐起,准备出门去找孟行雪,却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
孟行雪正往锅里打鸡蛋,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陆斐砚,吓了一跳。
“你醒了?我看外面又飘雪花了,今早你别去食堂买饭了,我给你做。”
话说完,孟行雪再次看到了陆斐砚式傻笑。
两人的相处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实打实平白多了几分暧昧的意思。
偶然的对视就能让两人纷纷笑出声,然后臊红了脸。
陆斐砚知道,小雪是在尝试着接受自己了。
司令部里的人这几天都奇怪起来。
一向高冷的陆斐砚,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那么好说话,对人对事都温柔起来了。
没多久,司令部的人也都听到了外面的传闻。
说是陆营长和小娇妻深夜在自家院子里玩浪漫呢。
怪不得哟!
果然,结婚改变男人啊!
家里。
“金花嫂,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孟行雪哀怨的望着金花嫂,金花嫂嘿嘿一笑:“这怕啥!整个红山岛谁不羡慕你们俩!”
“你们俩趁早趁年轻啊,要个小孩,哎,那就完美了!”
说起孩子,金花嫂那叫一个喋喋不休,又从孩子说起了即将搬过来的邻居。
“就咱俩中间空着那家,罗部长一家要搬过来了,原先是在岛那头住呢,这不升职了,在司令部办公,就一家搬过来了。”
“要说俩人都三十好几了,就是年轻时候两地分居,一直到现在也没孩子,唉……”
说着说着,金花嫂又转到了孟行雪身上。
“听嫂子的,趁早生!”
第24章
孟行雪羞红了脸,只能打岔将这事儿揭过去了。
又过了两天,门口停了车,大包小包的往下卸。
孟行雪出门看了看,没想到竟然看见了陈芳。
“芳姐!原来要搬过来的邻居就是你啊!”
陈芳看见孟行雪也吃了一惊。
“合着整个红山岛上传的甜如蜜的小夫妻就是你们俩啊哈哈哈!老罗,快,快来认识一下,这就是陆营长的夫人,我跟你说过的,在船上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孟行雪!”
罗胜平闻言大腹便便的走了过来跟孟行雪握手:“久仰大名的孟同志,把不苟言笑的陆营长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罗胜平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很和蔼。
孟行雪红着脸摆手:“没有,他本来脾气就好。”
“诶哟,他脾气还好,你是真没见过他在训练场训兵时候的样子,别人都送称号冷面阎王呢,不知道吧?下次跟你芳姐上部队瞅一眼!”
说着,金花嫂也来了。
见都是熟人,便也不拘谨,孟行雪和金花嫂也帮着收拾屋子,一个下午就给收拾的干净整洁。
“这下以后可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了!”
“可不是!”
三人在一处聊得火热,尤其两个结婚早的,说起荤话来跟喝水似的,听得孟行雪一会儿脸红一遍,剩下俩人看的哈哈大笑。
还故意提起来逗弄她。
“成家了还羞,年轻就是好!”
说着说着,就难免又提上了孩子的事儿。
原孟行雪是不打算说点什么的,但看陈芳伤心失意的厉害,试探着道:“我姥爷之前是铁八军团的军医,后来隐退后在京市医院坐诊,在这方面我也跟着略知道点些,芳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试着给你开药调理调理。”
“但是我也得事先说好了,要是成了还行,不成,你也别怪我。”
其实她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这种事,给人治好了还行,治不好自己倒成了罪人。
主要因为芳姐为人洒脱,对她也实在的好,收拾一下午的家,倒是给她拿去了不少东西。
又是吃的又是用的,说她迟早用得上。
孟行雪知道芳姐真心对她好,又在说话间听了不少芳姐因为没孩子受过的那些委屈,包括这次来随军也是因为实在是在婆家抬不起头了。
孟行雪这才说了这番话。
陈芳闻言,一把攥住孟行雪的手:“妹子,你肯帮我想法子我都感激不尽了!成不成的,也是尽人事听天命,总比我自己苦等要好!”
听了这话,孟行雪当即拿了单子来,给陈芳开药。
“海岛天冷,我再给你开点补身子的,不过有的药岛上没有,你得托人在外面买才行。”
“好好好!”
“平时别太劳累,要注意心情……”
陈芳感激的拿过单子,又听了孟行雪好几句叮嘱,已经是热泪盈眶。
……
晚上陆斐砚回来后,在吃饭时孟行雪说了这个事儿。
孟行雪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吃,忍不住偏头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陆斐砚没急着说话,将孟行雪夹进碗里的姜片夹走后,才认真的看向她摇了摇头:“不,我只觉得你善良。”
总是这么善良。
一如从前。
与他初遇她时一样。
第25章
又是俩月过去。
不知是孟行雪开的药真的见效,还是夫妻俩现在没有再异地分居的原因,陈芳倒是真的怀孕了。
还是孟行雪跟金花嫂一起在陈芳家时候偶然得知的。
陆斐砚托人从外面带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孟行雪都给两个姐姐分享了一通。
还有现在最受欢迎的糖蜜角,一种齁甜的糕点,孟行雪不太爱吃,索性就拿来分着吃。
陈芳一口糖蜜角还没咽下去,先反胃的干呕了起来。
孟行雪一怔,下意识去闻糖蜜角。
“没坏啊,这是昨晚才拿回来的,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芳姐?”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我最近胃不好……呕……”说着,陈芳又吐去了。
这头孟行雪还在傻傻拿着糖蜜角翻来覆去的找问题,那头金花嫂沉默的把手里的毛衣放下,大大的哎哟了一声,把孟行雪吓一跳。
陈芳吐完回来还没坐下,就被金花嫂拉住了手:“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孟行雪还没反应过来,看陈芳低头思索了一阵,犹豫道:“好像,好像这个月没来,上个月也没来……”
说完,陈芳自己也像发觉了什么,瞪大了眼直摇头。
“不会是,不会是……”
金花嫂两手一拍,喜滋滋的:“诶呀,不会是有了吧!快,快去卫生所!”
孟行雪亦是眼前一亮,见两人要走,拉过陈芳的手就把起脉来。
金花嫂一拍脑门:“诶哟,怎么忘了小雪妹子,这可是小大夫呢!”
等强劲的喜脉从指尖狠狠跳过,孟行雪脸上扬起大大的笑来。
“恭喜你啊芳姐!你要当妈妈了!”
“什么!真的?!”
陈芳眼眶瞬间红了,说着都要哭起来。
“多亏了你小雪妹子,芳姐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好了,自从按你给我开的药吃了,我是天天都有精气神,有活力多了!”
“有用就行,我再给你加点安胎稳固的药,你再喝一个月半个月。”
孟行雪心想,也不全是她开的药的功劳。
这事儿多半是心结。
没上岛之前在婆家左右受气,还要上班,整个人外荣内虚。
来了岛上,一方面跟罗部长亲近了,另一方面也是心情舒畅了。
心情好了,内里就调和,啥事儿都好过。
陈芳又是一阵激动,拉着孟行雪的手不肯撒开。
到了晚上,更是直接拉着罗部长一起来家里邀请一起吃饭。
说什么都要谢孟行雪。
孟行雪被罗胜平夫妻俩接二连三的感激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偏罗胜平海一个劲儿的非拉着她敬酒表达谢意。
孟行雪是真的酒量不行,喝了两杯后没想到罗胜平给满上了,正无措的笑着,手突然被炙热的大手覆上。
“小雪酒量不佳,我替她。”
罗胜平平时话不多,酒劲儿上来话也筹了不少。
“你呀你,陆斐砚!这两年岛上人都以为你能跟孟玲成呢,好小子,一声不吭娶个媳妇回来,我感激我老罗家恩人,你还护上短了!”
第26章
孟玲?
她是谁?
和陆斐砚……是什么关系?
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心口弥漫,让孟行雪陡然觉得心堵了起来。
她是吃醋了吗?
孟行雪自己都说不清,只是突然感觉眼前的饭菜味同嚼蜡,没心情吃了。
陈芳一看孟行雪的脸色不好,忙掐了把自己丈夫,歉疚的活跃气氛道:“老罗喝点马尿嘴上就没把门的……”
孟行雪也不愿气氛尴尬,开了个玩笑把岔打过去了。
只是身上一直围绕着一道目光。
像是在期待着等她开口质问似的。
她淡淡的扫了眼陆斐砚,还真是……
饭后,罗部长已经醉醺醺的睡下了,嘴里还不时嘿嘿笑两声,说自己有大儿子了。
孟行雪特意从家拿了醒酒汤来后才和陈芳告别。
要走时,陈芳拉住了她:“刚才小陆在我不好说,你别听老罗胡诌,小陆跟孟玲虽然来岛上第一年就认识了,俩人算是青梅竹马,但他们啥事儿没有,那个孟玲是以前那位孟司令的闺女,孟司令后来为了救小陆牺牲了……”
青梅竹马。
又是有救命之恩。
孟行雪心口猛地一咯噔。
芳姐刚才塞手里让她带回家去的咸菜罐子都差点手一抖摔掉地上。
是她和顾景程还有贺承越那样的青梅竹马吗?
所以说,她成了杨紫楹?
害得孟玲……成了自己……?
一种巨大的愧疚和负罪感几乎将孟行雪心口填满。
“不过小陆直对她都没那方面心思,对她好也是当妹子,不然就凭孟司令的救命之恩,早两年就把人娶回家了,哪儿还有你什么事儿,我听老罗说过,就是孟玲单方面追小陆来着……”
“你别放在心上,也别影响了你们俩小夫妻的感情。”
芳姐又说了什么孟行雪已经听不清了。
到家,孟行雪魂不守舍的将咸菜罐子放到厨房,洗漱上床,一直沉默的厉害。
陆斐砚喝了不少,早就在床上躺着了。
本昏昏欲睡的就要睡沉过去,听到孟行雪的动静,强撑着睁开眼来:“怎么才回来?”
说着,他伸过去一只手拉住孟行雪,蹙着眉将那双手放自己手心包起来。
“怎么这么凉,还是很冷吗?明天我弄个火炉子回来。”
其实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突飞猛进,牵手已经是常事。
孟行雪将手抽回,翻了个身,心中五味杂陈,声音却冷静如常:“不用,不冷。”
她想,如果是真的,那她和陆斐砚之间就是错误的。
还好没领证没办宴席,走也能走的洒脱。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顾景程和贺承越是这样。
陆斐砚……也可以。
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容许自己是别人感情中的第三者。
正想着,她突然被人从身后搂住。
孟行雪当即就挣开,身后的陆斐砚俨然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反应过来后酒当时就醒了一半,手上力气加深,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低沉慵懒的声音里透着丝丝紧张和窃喜:“吃醋了?”
孟行雪掰着他的手指,声音淡淡:“没有,你放开我,别忘了你说过什么。”
第27章
如一盆冷水,彻底浇灭陆斐砚。
他立马松了手,紧张的解释道:“我和孟玲根本没有开始过,你不要误会。”
黑暗中,听着这句话,孟行雪闭了闭眼。
手却攥的死紧。
杨紫楹和顾景程,和贺承越也没开始过,甚至连抛弃她时都信誓旦旦的说要娶的人是她。
原来,是真的会重蹈覆辙。
良久,陆斐砚才听到孟行雪说话,简单的两个字:“睡吧。”
寒意却从脚底升到了太阳穴。
他虽然之前从没处过对象,可他能感觉到孟行雪变了。
这种感觉让陆斐砚十分不安起来,他想抱住眼前单薄到令人怜惜的声音,脑中却突然又闪出孟行雪语气冷冷的那句:“别忘了你说过什么……”
他说了他不会逼她,等她接受自己。
夜,如此漫长。
两道身影,一夜无眠。
两人的关系像是突然陷入了僵局,又像是突然回到了原点。
孟行雪又恢复了客客气气的状态,事事都在划分界限。
陆斐砚知道是因为孟玲,却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的心只有孟行雪三个字。
……
寒冬里就是年。
红山岛上有一场年前的文艺汇演。
金花嫂得知孟行雪除了医术外,又会画画又会唱歌的,当即就给孟行雪把名报上了。
也是这场文艺汇演,孟行雪第一次见到了孟玲。
文艺汇演在驻地的大礼堂。
原先是个战时仓库,大的很,废弃后搭了个舞台被改成了礼堂,平时放电影,开大会什么的都是在这里。
孟行雪站在后台,刚化完妆,就看到一个背着军绿红星挎包的女人朝她趾高气昂的走了过来,语气很是不客气。
“我是孟玲,你就是孟行雪吧,久仰大名啊。”
孟行雪早从她走来时的态度猜出了来人是谁。
她在岛上这么久,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了。
喜欢她的讨厌她的也都摸清的差不多了。
偏偏这位和她最该有渊源的人,俩人还是头一次见面。
听说孟玲是在她来之后就被派了出去出公差,刚回来。
孟行雪语气淡淡:“你好,孟行雪。”
孟玲像是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恶狠狠的凑近她:“你狂什么?我这次离岛这么久,昨天才回来,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单纯出公干了吧?不瞒你说,我还特意去了趟京市,见了两个人。”
孟玲的话意味颇深,孟行雪没说话,只听孟玲的下文:“顾景程和贺承越,你不会不认识吧?”
孟行雪一愣。
顾景程和贺承越?
她怎么知道顾景程和贺承越?
孟玲却将孟行雪的表情尽收眼底,还以为是孟行雪心虚,说得更起劲儿了。
“你抛弃青梅竹马跟陆哥结婚,不就是图他的彩礼,陆哥再不喜欢我又如何,等他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就等着离婚被赶出红山岛滚回京市吧!”
“……”
她抛弃了顾景程和贺承越跟陆斐砚结婚,是图陆斐砚的彩礼?
人在极其无语的时候是能笑出声来的,孟行雪差点没忍住,同时,她也从孟玲的话里提炼到了关键信息。
陆斐砚不喜欢孟玲。
第28章
随后,孟玲被她态度激的恼羞成怒的一句话更是让孟行雪确信。
孟玲盯着唇红齿白,肤若凝脂的孟行雪,愤恨的眼里全是怒火:“你笑什么?你不就是有点姿色,陆哥只是被你迷惑了而已,等你走了,我就会嫁给他!让他知道,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他的人!”
孟行雪怎么还能不知道自己之前自以为是的臆想误会了陆斐砚,还误会了这么久。
她突然想到男人每天小心翼翼的哄着自己,明明很想说的更多做的更多,却不敢开口。
陆斐砚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偏偏自己决心准备离开。
如果不是孟玲自爆式的来她面前说这些。
或许她真的会在年前就离开了。
还好,还好。
她知道了真相。
正想着,孟行雪准备离开,却被孟玲拉住了。
僵持见,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走了过来。
将她的手从孟玲手里解救出来,目光冷冷的扫向孟玲。
“我以为当初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孟玲同志,我是有妇之夫,希望你以后能知道分寸,不要纠缠我和我的妻子。”
孟行雪看到陆斐砚连目光都没给孟玲,拥着她就朝外走。
连头都没回。
身后,孟玲的惊愕和愤恨已经要冲破眼眶。
却已经不在两人的视线里。
走到外间。
陆斐砚习惯性的将孟行雪冰凉的手握住暖起来,声音都带着点委屈。
“来剧场怎么不等我,我特意回家找你,结果你不在。”
正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松开了孟行雪的手。
孟行雪正想着怎么跟人服软解释,察觉到手上动作一松,忙自己伸手抓了过去。
不知是在给自己台阶还是给对方台阶。
“我手冷。”
简单的三个字。
暖化了缠在陆斐砚心头多日来的寒冰。
他再次握住孟行雪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暖着那双跟冰似的柔夷。
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却重新热了起来。
待理顺孟行雪这段时间可能是在吃他和孟玲的醋时,陆斐砚的笑意更深了。
孟行雪还有点别扭,瞪了他一眼:“笑我干什么?”
陆斐砚被那一眼瞪的心都要飘起来,老实交代:“笑你好看。”
孟行雪是真的好看。
长到他心上的那种好看。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扯着他心跟着走的那种好看。
铁山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果知道陆斐砚的想法,一定会狠狠认同的点点头。
因为他实在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陆斐砚。
把军规军纪当成第一要务的陆斐砚,居然在公共场合拉人手。
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
也就嫂子能有这个本事了。
孟行雪心里围绕多日的阴雾移开,心情也好很多。
都说小吵怡情,俩人解开误会后,也粘的更紧了,直到上台前陆斐砚才从后台离开坐到观众席上。
孟行雪的节目一开始便目不转睛,坐的笔直。
小雪真好看。
礼堂乌压压的人头,人挤人坐的满满当当,原本孟行雪还很紧张,结果人群中一下子就对上了陆斐砚的眼。
第29章
心,陡然平静了下来。
歌声婉转动人,音色空灵,好不让人深陷其中。
而歌声中,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望着。
跟中间扯了一根线似的。
整个会堂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个氛围,在陆斐砚旁边坐着的人时不时哎哟一声的笑着。
一曲完毕,整个会堂都高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孟行雪笑着鞠躬下台。
“甜的我牙都要倒了!”
“嫂子这嗓子,不进文工团可惜了!”
陆斐砚身边还真凑上来一个文工团的干部:“陆营长,你媳妇有这个能力,让她来我们文工团呗,别金屋藏娇把嫂子藏家里只让你一个人看啊。”
回应他的,是陆斐砚一贯的冷淡:“这得让她自己决定。”
说着,就起身朝后台走去。
他媳妇,当然是他一个人看。
战友们见此,纷纷“切”一声,指着陆斐砚背影窃窃私语:“又一个惧内的!”
整个红山岛谁不知道陆斐砚对孟行雪,那就是一个言听计从的态度。
早就不是当年让新兵蛋子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了。
孟行雪下了台,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被金花嫂拉住,一个劲儿的夸好看。
孟行雪满心满眼都是台下的陆斐砚,哪儿还有心思跟金花嫂说话,正打算找个借口开溜,门口突然闯进来两个人,找到孟行雪。
“不好了嫂子,陆营长跟人打起来了!”
孟行雪一愣,第一反应竟然觉得是假的。
陆斐砚这样的人会跟人打架??
但看来人一脸惊慌,孟行雪也不敢不信:“打架?跟谁打?”
“诶哟,那还用说,肯定是有人说你坏话,让小陆营长听见了!”
如果说从前的陆斐砚在外人眼里是理智,冷静。
那现在的孟行雪就是陆斐砚的不理智,不冷静。
一切很不陆斐砚的行为,都只有一个原因——三个字:孟行雪。
“有两个外来的人上了岛,说什么要来带嫂子你走,说他们是跟你有婚约的青梅竹马,说话间就跟陆营长扭打起来了!”
孟行雪脸色一变。
顾景程和贺承越!
孟行雪跟着人到了打架的地方。
就在会堂外不远,但好在地方偏,人不多,除了巡逻的士兵还没人知道。
孟行雪到的时候,贺承越正被陆斐砚压在身下单方面碾压。
而顾景程也不示弱,抓住机会就给了陆斐砚下颌一拳。
“住手!住手!”
孟行雪的声音一出,三个男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朝她看来。
“小雪。”
“小雪……”
两道声音,不同的情感。
孟行雪将陆斐砚拉起来,心疼的看着他下颌处瞬间变得青紫的痕迹。
又看向同样全身挂彩,很是狼狈的顾景程和贺承越,目光不由得复杂起来。
没有多说,四个人进了不远处的司令部里。
“你们怎么来了?”孟行雪问道。
其实不问她也知道,孟玲到京市找的人不就是顾景程和贺承越。
自然暴露了她在红山岛的事情。
顾景程:“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贺承越:“不对!你们俩连证都还没扯,算不得结婚!”
第30章
贺承越情绪很激动,猛地站起身,指着就算负伤也依旧坐的笔直的陆斐砚。
而后者,只是冷冷的回视过去,就让顾景程和贺承越猛地顿住。
到底是军人的威严逼人,贺承越将手指收了回去,转而看向孟行雪。
“我知道你在生我和杨紫楹的气,可我真的只是拿她当妹妹!况且回了京市我已经把她送走了!”
顾景程也说:“我和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可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气我真的选择和一个陌生人结婚放弃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
“妹妹?”孟行雪笑了。
如果没有陆斐砚对孟玲的态度,或许她真的还没彻底搞明白,顾景程和贺承越对杨紫楹的不同。
是妹妹就该像陆斐砚对孟玲一样,曾有照顾,但更有边界。
在得知孟玲的心思后,就和孟玲拉远了距离。
更是在有了她之后,果断且明白的告诉孟玲,他们的关系,斩断孟玲的臆想。
而不是像他们那样,一边对杨紫楹好,一边还说要娶她。
这样的感情,她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
陆斐砚冷笑道:“顾先生,贺先生,你们说错了吧,是你们先放弃小雪在先,你们自己也忘了吗?”
“三个回城名额,剩下那一个原本该轮到小雪了,她经验够,年限够,偏偏有你们插手,把名额给了下乡不过半年的杨紫楹,而后两个月里更是一次也没回过北旗村,那时候的你们在干什么,需要我说出来吗?”
陆斐砚一句话,瞬间让顾景程和贺承越愣住。
他们没想到陆斐砚能调查的那么多。
顾景程和贺承越略显心虚的看向孟行雪,不再尖锐,低下了头:“小雪,你知道莹莹身体不好,所以一回京市我就陪着她去医院检查,忙起来就没有时间下乡看你。”
孟行雪摇摇头。
她并不需要他可有可无的关心。
“可两个月后的另一个名额呢?那时你并不知道小雪离开,却听了杨紫楹的话,把回城名额给了她的朋友,又一次,把她扔下!”
孟行雪惊了惊。
这些,陆斐砚居然都知道,却一次也没告诉过她。
是以为她心里还有顾景程和贺承越,怕她伤心吗?
“甚至,你连话都是让杨紫楹去传的,不敢面对小雪吗?可也正好,杨紫楹知道了小雪离开北旗村的事却没打算告诉你,直到孟玲去找你,你觉得自己被骗了是吗?”
陆斐砚接收到孟行雪的目光,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小雪对顾景程和贺承越没有感情,那这些话就让她认清一个人。
如果还有感情,就当他自私,不想让她心里还有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顾景程和贺承越闻言,面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
他们懊悔的垂眸,想拉住孟行雪,却被躲开。
顾景程望向孟行雪:“对不起小雪,我真的不知道会对你伤害……这么深。”
其实不然。
他知道。
从他偏袒杨紫楹开始后,孟行雪受过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就那么放纵自己去想,反正小雪迟早会嫁给他,就算受点委屈,也不会离开他的。
他越来越自得,越来越觉得……理所当然。
可现在……他后悔了!
第31章
得知小雪离他而去,竟然嫁给了别人!
一种事态失去掌控的惊慌瞬间席卷了顾景程。
他将杨紫楹送走,火速跟着孟玲来了红山岛。
一路上,无数可能从顾景程和贺承越脑中略过。
都是孟行雪为了气他而故意和人结婚。
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
顾景程看着孟行雪望向陆斐砚受伤时面露的心疼,和当初对他时的那样。
他就知道,他的小雪,不见了。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可他不甘!他不甘心!
孟行雪接过门外士兵递进来的酒精棉花和纱布,悉心的给陆斐砚擦起来。
“顾景程、贺承越,是你们误会了,早在我选择离开前就已经做好决定,与你们对杨紫楹如何无关,所以你们不用和我道歉,希望以后,我们都能各自有分寸。”
“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我不喜欢他误会我们,不然,那就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一幕,看在顾景程和贺承越眼里,远比这一番话更加的刺眼刺耳。
贺承越猛地掀翻了托盘,将酒精撒的满地都是。
孟行雪却已经不慌不忙的拿了胶带替陆斐砚包扎好纱布。
顾景程看得两眼通红,忍不住冷笑。
“感情很好?感情很好他会连结婚证明都不和你开?感情很好他连婚宴都不给你办?”
“小雪,你还是爱我的,所以你不愿意跟他结婚,证明不给他开,是你不愿意吧,你根本不喜欢他,所以连家里人都没带他回去过,就算这样,你还要嘴硬说你们感情好吗?”
“你们才认识多久,比得了我们和你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陆斐砚闻言,正想说什么解释,却被孟行雪打断。
“谁告诉你,我不愿意的?”
她突然从陆斐砚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纸展开,让顾景程和贺承越看清楚上面的几个大字:结婚申请报告。
纸张折痕很重,陆斐砚的字迹也浅了些,看起来是写了很久了。
陆斐砚一愣,不知道孟行雪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身上带着的结婚申请的。
而顾景程和贺承越看着并未签字的女方一栏,刚要松口气,心口却突然涌上了很是强烈的不安。
只见下一秒,孟行雪笑着从陆斐砚口袋抽出钢笔,在女方签字一栏,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孟行雪将申请报告拿起,让顾景程和贺承越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孟行雪”三个字,坚定,有力。
孟行雪抬起眸,坚定的对上顾景程和贺承越目眦欲裂的眼,而后看向陆斐砚。
“原本我就是打算今晚答应你的,但时间提前一点也好。”
话音落下,门口传来声响,是罗部长和陈芳听到士兵汇报赶了过来。
孟行雪见此,正好将结婚申请递过去:“罗部长,这是我和陆斐砚的结婚申请,经交往了解,我们彼此感情发展成熟,且均已达到结婚年龄,符合部队关于结婚的规定条件,且已经双方父母同意,特向组织申请结婚,请领导批准!”
陆斐砚准备了两年的誓词一朝被孟行雪说完,只能非常标准的起身敬了一礼。
倒有点妇唱夫随的味道。
第32章
罗胜平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倒是芳姐吃了一惊。
“妹子,合着你俩之前没有……”
孟行雪点点头:“之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老家已经算结了婚了。”
说完,她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顾景程和贺承越:“满意了吗?”
良久,顾景程和贺承越才抬起头。
眼里,一丝光都没了。
……
孟行雪带着陆斐砚回了家。
等第二天的时候,就听士兵说,顾景程和贺承越已经连夜离开红山岛了。
孟行雪呼出一口浊气。
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
过了腊八就是年,时间快得很。
在停航之前,陆斐砚打了报告请年假。
孟行雪有些疑惑:“过年了你请假做什么?”
陆斐砚一边收拾两人的行李,一边闷声道:“去见丈母娘。”
“……”
孟行雪知道,他还记着顾景程和贺承越说的那句话呢。
也乐得逗他:“我妈不喜欢你怎么办?”
像是真难住他了似的,陆斐砚思虑很久才很正式道:“我会让她看到我对你的爱,她迟早会接受我的。”
孟行雪一愣,忙转过身去把眼泪擦掉。
她妈最希望的就是她幸福。
而她,好像真的得到了。
年前,两人赶着最后一趟货轮出了岛,回了京市。
孟行雪提前打了电话,刘妈高兴的不得了,包好饺子就去车站等着。
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过了除夕。
年后又呆了几天,两人不得不踏上归程。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陆斐砚心疼的搂住孟行雪,承诺道:“放心,我会给你幸福的。”
孟行雪原以为陆斐砚是在安慰自己。
后来才知,这是他坚定的下了决心。
回了红山岛没多久,孟行雪得知,陆斐砚递交了调职申请。
原本以他的经验和职称,等老罗退下来,下一个军区首长非他莫属。
可偏不管领导们怎么劝,陆斐砚都铁了心要转去京市。
等孟行雪得知消息的时候,调令都下来了。
她心疼的问他:“就为了我离家近点,值得吗?你要知道去了京市,你再想爬到首长的位置,可难了。”
陆斐砚拥住孟行雪,搂得很紧:“值得,我说了,我会给你幸福。”
孟行雪心里酸的厉害,眼泪不住的往下淌,陆斐砚便一颗颗的吻掉。
小心谨慎,像在吻什么人间至宝。
月色莹白,温柔如水。
……
临行前,芳姐生了。
是孟行雪接的生。
这次没有错过,没有遗憾。
母子平安。
陈芳不舍的拉住孟行雪:“不知道这次离开,要多久才能再见了。”
金花嫂也红着眼叹气:“是啊,京市离这那么远……”
“我和阿砚会回来看你们的。”
孟行雪承诺着。
却到底失了言,刚搬回到京市,就查出了怀孕。
一年回一次红山岛的约定,从第一年开始就遭遇了滑铁卢。
一年后,女孩儿出生,大名一直没定,就叫小名嘟嘟。
两年后。
孟行雪已经在京市医院坐诊,嘟嘟平时由刘妈带。
陆斐砚从海军转为陆军,如今也连升了三级,平时忙的脚不沾地也要按时下班回家带孩子。
一日,孟行雪回家,刚洗完手从陆斐砚手里接过嘟嘟,就听见隔壁院里吵闹的声音。
“搬新邻居了?”
陆斐砚笑着示意她出去:“你看看是谁。”
孟行雪不明所以的出了门,看到芳姐和金花嫂时,眼泪不争气的就下来了。
“你老不回去,只能我们俩来了!”
……
时间一天天的过着,又是一年。
孟行雪盯着窗外的焰火,心里全是满足和幸福。
亲人朋友就在眼前。
爱人就在身边。
芳姐家的男孩罗舟已经六岁了,天天缠着嘟嘟,过年也不愿意回家,无奈,芳姐只能举家过来打扰,一起过年。
见嘟嘟撅起嘴巴,对罗舟挤眉弄眼的,孟行雪皱眉训斥:“嘟嘟,不可以没礼貌!”
哪知罗舟先挡在了前面,护着嘟嘟。
“瑶瑶最有礼貌了!阿姨你别骂她!”
孟行雪哭笑不得。
饭后,孟行雪窝在陆斐砚怀里看着玩闹的小朋友,不由得心想。
真好。
陆斐砚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似的,接了句:“我也觉得好,以后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
孟行雪笑着点了点头。
好,一辈子都这么幸福。